中高管会议上,他突然要求财务部重新核查公司最近三个月的收支明细,为第三季度下调各部门经费提供依据。

    现在是淡季,销售部在康源向来拥有绝对发言权,既然副总提倡“开源节流”,其他部门只能敢怒不敢言。

    董陈知到狄楠的意思,欲令其灭亡先令其疯狂,没再多说什么。

    只不过,三个月累计的凭证、账簿、税票重查下来,不是个小工程。董陈带领团队的几个小姑娘,连续加班一周,总算出具了让刘仕达满意的书面报告。

    刘仕达圈点着报告,又开始约谈各部门的负责人,讨论“截流”的切入点,一时间公司内怨声载道。

    董陈管不了这些,给财务部的人单独批请了加班费,自己也调出两天年假,打算回去好好睡一觉。

    董陈睡到自然醒的愿望并没有实现。

    睡梦中,她再一次被右腹的刺痛惊醒。

    这一次,疼痛更加清晰,持续的时间也更长。她捂住小腹,在床上翻来覆去,变换姿势,直到疼痛慢慢消退。

    她翻翻日历上的标记,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生理周期已经推迟了一周之久。

    内心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这一次,她不得不去医院挂妇科了。

    医大一附院的妇科,是国家级重点专科。董陈在自己的面子和健康之间纠结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后者,挂了一附院的专家号。

    从停车场出来,即使和白珺宁照面的可能性不大,她还是特意绕远路,避开了一附院的急诊楼。

    不愧是国家级的重点科室,一大早,妇科门诊就人满为患,候诊区的椅子坐不下,长廊上也挤得密密麻麻。

    来看病的人年龄普遍在四五十岁,像董陈这样年轻的女性并不多,她多少有些尴尬。

    听到自己的名字,董陈好不容易挤进诊室,里面坐着包括助理在内的三个女大夫,微笑地看着她。

    董陈递上自己的挂号单,礼貌地问候中间年龄最长的医生:“赵医生,您好。”

    赵梦珍医生慈眉善目,看出她的不自在,笑着指指凳子:“请坐,别紧张,你这么年轻,问题应该不大。”

    这一句话,胜过了所有的定心丸。

    “右腹疼痛,月经推迟?我先核实一下你的基本信息。”赵医生专业道,“二十九岁了,结婚了吗?”

    董陈摇摇头:“没有。”

    “有过固定性伴侣吗?”

    董陈脸红了:“……没有。”

    赵医生闻言,神色依旧坦然。

    接触的人和事多了,在她看来,一位女性是否处女、是否婚育,就和要不要纹身一样,纯属个人选择的生活方式,任何年龄都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阑尾和泌尿系统排查了吗?”

    “上周在市人医检查过了,没有问题。”z市的三甲医院之间有检测结果互认制度,董陈递上先前的检验单。

    “血检正常?”赵医生皱眉,“你的症状比较单一,还是需要对盆腔和附件进行超声检查,我才能进一步诊断。”

    她又吩咐助理:“小梁,给她开张彩超检查单。”

    有了赵医生的安抚,董陈憋好尿,躺在超声科的诊断床上,涂耦合剂的时候,内心已经淡定许多。

    安静的超声室内,只有两个医生在小声交流。

    “奇怪了,她这个位置……”一位女医生皱眉。

    另一位也摇摇头:“还是先记录数据吧。”

    董陈心里一沉:“医生,有什么问题吗,严重吗?”

    坐在屏幕前的女医生歉然道:“不好意思,我们不能直接向患者透露检查结果。”

    董陈擦掉耦合剂,整理好衣服,另一位女医生把打印好的彩超报告单递给她。

    “你还是先回门诊吧,图像已经传过去了,一切以赵医生最终的诊断为准。”

    董陈接过单子,整颗心又悬了起来。

    第6章 第六朵

    董陈握着彩超报告单,仿佛握着一张判决书。

    从超声到门诊的距离只有几百米,她却觉得自己走了一个多世纪。

    路过门诊大楼的承重柱,面对石柱墙,她在心里磕磕巴巴地默诵了一遍《心经》——那是她从董爱玲的播经机里耳濡目染,唯一能背诵下来的经文。

    或许,神明也不愿庇佑这种临时抱佛脚的伪信徒。报告单上,精确记录了她宫体和左右卵巢的尺寸数据,最后的结论是:右侧卵巢囊性回声。

    董陈看到这八个字,大脑有瞬间的晕眩。

    她是个成年人,自认即使后半生再也遇不到合适的另一半、需要保持单身生活一直到老,她也能够坦然接受。但是她绝对没有想过,自己会在30岁之前,就与这些疾病联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