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陈很意外:“你也知道那个小孩儿?”

    “嗯,4级胶质母细胞瘤……也就是脑瘤患者,我之前去过重症室,也看过他的病历。”年龄太小了,他印象深刻。

    “还有救吗?”

    “几乎没有。这种胶质瘤对t细胞存在免疫逃逸性,放疗、化疗、免疫疗法都试过了,效果甚微。”

    “所以,只剩下病毒疗法了吗?”

    周正觉没有否认,却不知怎么开口。

    董陈看着他的眼睛:“我已经签过志愿者协议,你不用瞒我。所谓的病毒抗癌实验,就是对我体内的新型病毒进行基因编辑,然后用来对抗、治愈脑瘤细胞,不是吗?”

    “是。”

    “那为什么不直接在凌小豪身上实验?”

    “姐姐,这不是科幻大片,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吴西观忍不住回答,“人体环境要比小鼠模型复杂得多,小鼠实验的成功,并不代表临床试验也成功。很多患者家属不愿试用未经批准上市的新药,就是害怕临床失败,给患者带来无法预估的后果。”

    所以真正愿意参加临床试验的病人,除了疾病情况特殊外,大都经济状况欠佳。

    “凌小豪的家长也不同意吗?”

    “他爸爸是本市富豪榜前十的主,你说呢?”

    “可他只有五个月的生存期了。”

    “他脑部的肿瘤复杂又危险,如果临床试验失败,病情恶化,别说五个月,他可能随时都会……”吴西观不忍心说。

    董陈瞬间没有了食欲,“那这个实验还有什么意义?”

    周正觉皱眉:“实验当然有意义,因为这世界上不止一个凌小豪。我们要对每一个患者的生命负责,所以每一步都要格外谨慎。”

    董陈有点难过:“我想去医院看看那小孩儿,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我带你去。”

    “真的吗,什么时候?”

    周正觉指指她的餐盒:“等你把猪肝汤喝完的时候。”

    “……”

    下午,周正觉开车,和董陈一同前往医大一附院。

    到达后,董陈想要直奔特护区看望凌小豪,却被周正觉拦住。

    她不解:“不是要去关怀科吗?”

    “先跟我去一个地方。”

    “哪里?”

    “会诊室。”他补充道,“关于凌小豪的会诊。”

    周正觉带着董陈,走进了综合楼。

    会诊室里围坐着几个白大褂医生,以及几个穿便装的男人。

    医务科的马进科长、普外一把手夏长远医生、病理科的张方年医生都赫然在内。进门的时候,张方年还朝她眨眨眼,算是打招呼。

    其他几个医生董陈不认识,看胸牌都是肿瘤科、脑外科、神经内科、血液科等几个科室的大牛。

    周正觉看看时间:“抱歉,各位久等了。”

    “没有没有,我们也刚到。”马科长和几个医生起身相迎。

    周正觉走到一个四十多岁、穿着蓝色衬衫的男人面前,向董陈介绍:“这位就是我师兄,gv的汪其然教授。”

    原来他就是汪其然教授,吴西观说他早上去一附院观察临床,没想到他是来参加凌小豪的会诊。

    汪其然有点激动:“你就是董陈?感谢你愿意加入gv的溶瘤实验。我和几个科室的专家,上午对小患者的病情进行了分析,初步讨论了临床试验的方案和细节。”

    初步讨论,也就是尚未确定的意思。周正觉询问:“还有什么问题?”

    汪其然面露难色。

    “当然有问题!”

    一个身穿灰色衬衫的中年男人,走到周正觉面前。

    “你们所说的,利用基因编辑后的溶瘤病毒,对抗脑癌的方案,从来没有在国内成功实施过。如果我儿子成为第一个临床试验者,gv能保证试验万无一失吗?”

    原来他就是凌小豪的父亲。看他的面相,董陈有些眼熟。

    她很快想起来,这位名叫凌广琛,年近五十,做房地产生意,是z市有头有脸的富豪,常常出现在财经杂志上。

    可惜,这位再有钱,也不能把儿子从病魔手里拯救出来。

    “你们能保证手术试验后,小豪的病情不会恶化、不会立即……不会更痛苦吗?”凌广琛又问了一遍。

    周正觉坦诚回答:“很遗憾,gv不能保证所有的临床试验万无一失。如果凌先生介怀,可以拒绝签字。”

    凌广琛被噎了一下,可他和周正觉打过交道,知道他的脾气,更知道,他是全场唯一能救自己儿子的人。

    “周教授,我不是那个意思。小豪是我的儿子,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们也愿意去尝试。我对你们的专业能力毫不怀疑,我只是希望——”

    凌广琛握紧手里的《手术知情同意书》,“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先在其他同类型患者身上做试验。根据试验结果,再安排我儿子的手术。如果那些志愿者有经济困难,我可以帮他们承担一定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