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觉很快发现董陈声音里的颤抖。

    “怎么,做噩梦了吗?”这个时间点,她应该刚起床。

    董陈揉揉僵硬的右肩,“没有,刚刚好像梦见下雪了。”

    “嗯,忙完这段时间,等凌小豪的病情彻底稳定了,我带你去罗瓦涅米看雪。”

    罗瓦涅米是圣诞老人的故乡,一个白雪皑皑如童话般美丽的地方。可惜董陈并不想回忆刚刚的梦境。

    “凌小豪现在怎么样了?”她问。

    “已经转入私人疗养院,和他的爸爸妈妈在一起。他一直想见你,但危险观察期还没有过。”

    “真好。”其实没有再见面的必要,董陈从未以那孩子的救命恩人自居。

    电话里响起轻柔的广播,董陈愣住:“你不在研究所吗?”

    “我在一附院的学术厅,这里马上要召开发布会,正式对外公布特定溶瘤病毒治疗脑胶质瘤的成果。”

    过了今天,全世界的社会、科学、医疗媒体都会报道,来自中国的生物基因和医疗团队,首次利用基因编辑技术,找到了一种能有效作用于脑胶质瘤细胞的溶瘤病毒。这将为全世界的脑癌患者带来治愈的希望,更为其他重症疾病的攻克带来新的思路。

    董陈对这些不大感兴趣。她相信即使没有自己,周正觉也能从万千基因库中,找到所有难题的解决方法。微观世界的可能性,远比人类想象得多。

    想起早晨的“鬼压床”,她突然觉得有些胸闷缺氧。

    “很困吗?最近还有没有失眠?”周正觉敏锐察觉到,她的呼吸比平时轻浅了许多。

    董陈拉开窗帘,刺目的阳光令她短暂地晕眩。“周正觉,我好像觉得……”

    “周教授,发布会要开始了,医院领导和记者们都在等你上台呢。”

    一道清脆的女声传出,董陈听出来说话的人是华媛。

    “是哪里觉得不舒服吗?”周正觉没有理会旁人的催促。

    “没有。”董陈提高了声音:“我很好,你快去发布会吧。”

    周正觉仍旧不放心:“发布会结束后我去找你。乐行有医疗中心,你现在去找黄医生。半个小时后,我会给他打电话。”

    董陈知道周正觉言出必行,加上自己确实难受,便没有拒绝。她换了件衣服,离开度假区前往养老院的医疗中心。

    花园里,一群老头老太太在打八段锦。

    这里的护工大都认识董陈,看她脸色不太对劲,急忙上前扶住。

    “我母亲呢?”董陈问。

    “东屏山的无花果熟了,董老师他们一大早过去摘果子了。”

    董陈庆幸董爱玲不在队伍里,否则她看见自己虚弱的样子又要担心。

    黄医生是周正觉上个月从一附院高薪返聘的退休教授,对董陈的状况也有所了解。一见到她,心理咯噔一下,“你脸色怎么变得这么差?”

    “不知道为什么,起床后右半个身子很僵硬,下楼的时候突然胸闷、气短。”董陈描述症状。

    黄医生不再多问,拿出检测仪器。“炎症反应强烈,心率和血氧都不正常,快上氧气机。”

    他命令护士,并掏出了手机。

    “黄医生。”董陈叫住他,“我会积极配合这里的治疗,但是现在,请不要通知周正觉好吗?”

    黄医生犹豫了一下,“我先给你做彩超,看看具体影像再说。”

    药审中心和一附院的几个领导宣读完成果,终于轮到周正觉发言。

    雷鸣般的掌声涌来,年轻的生物基因教授却格外冷静,反而收起了原定的发言稿。

    “gv研究所和医大一附院合作的,首例通过基因编辑干细胞成功治疗脑胶质瘤的案例,已经完整发布在《科学》杂志上。关于治疗原理、基因编辑技术,以及小鼠实验和临床试验的数据,前面几位领导都做了详细阐述,本人不再赘述。各位同仁、媒体朋友,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提问。”

    台下面面相觑,这和原定的会议流程有些出入,毕竟溶瘤病毒疗法的核心技术在gv研究所,太多人期待周正觉的言论。

    “周教授有急事么,为什么直接进入提问环节?”台下,华媛诧异地询问身边人。

    吴西观苦笑:“我怎么知道?我还心疼自己熬了几个大夜写的发言稿呢,早知道就抄几段老大最喜欢的《物种起源》给他了。”

    汪其然教授瞪他一眼:“今天来了不少卫健委的领导,关系着gv以后能不能拿国科奖。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乎这个?”

    现场的记者反应很快,《今报》的吴玥第一个站起身,“首先恭喜周教授试验成功,这是否意味着,未来基因编辑技术会更加广泛地应用于临床医疗?”

    周正觉点头:“本次试验进一步证明了,基因编辑后造血干细胞移植的可行性和安全性。也说明crisr技术在癌症、血液类疾病的治疗上,具有很大的应用潜力。接下来gv会继续利用这项技术,致力于艾滋病的有效缓解。”

    “为什么选择艾滋病作为后续项目?据我所知,您出国前,也曾是z大艾滋病靶向药研发小组的成员,您似乎对艾滋病的研究格外关注?”

    “抱歉,你偏离了今天发布会的主题,请下一位记者提问。”

    “这个记者真讨厌,好好的提周教授的过去干什么?”华媛在台下小声抱怨。

    吴西观正要说话,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周教授的手机,他临上台前请我保管的。”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乐行黄文森医生,养老院打过来的?”

    “我去帮他接。”华媛一把抢过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