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陈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在地上,再次陷入沉默。

    白珺宁蹲下身,单膝跪在董陈面前,脸上的绝望不比她少。

    周正觉在旁边顿住,没有打扰他们。

    他知道,董陈需要一个解释。

    “元元,我知道这一次,你不会再原谅我。你打我骂我都好,但是不要不说话,好吗?”

    “白珺宁,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前半生你来招惹我,却又离开我。你和别人结婚,我已不恨你。为什么你们现在还要来颠覆我的生活!”

    白珺宁痛苦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却多了一丝坚定。

    “对不起,这件事压在我心里太久了。我总是幻想着,时间可以弥补我犯下的过错。可惜,我妄想隐瞒一个错误,就不得不再犯无数个错误。董陈,四年前……”

    “珺宁,你在胡说什么!”

    杜若芬厉声打断儿子:“医院这么多人,你要想清楚,说每一句话的后果!”

    蔺晓雅下意识捂住了左眼,她也预感到白珺宁想说什么。

    “妈,对不起,这次我又要让您失望了。”

    白珺宁回头,坚定地看着董陈。

    “还记得吗?四年前,硕士毕业前的几个月,我在一附院做规培生,最后一个轮值的科室是……麻醉科。”

    董陈当然记得。四年前,白珺宁初入医院,便得到了普外科夏长远主任的青睐,在各个科室间左右逢源。

    规培生的工作比护士还辛苦、忙碌,他从来没有抱怨过自己的导师和同事。

    他每天晚上洋洋洒洒地向她汇报日常,比如第一次查房,第一次进手术室协助主任做股股搭桥,第一次操作进口的达芬奇机器人手术系统……

    那时候的白珺宁,立志成为最专业、最完美的外科医生,董陈迷恋着他的意志和意气。

    不像现在,他时常治愈又时常颓废,活成了矛盾的结合体。

    “4月30日,是我在麻醉科轮值的最后一天。只要协助麻醉师和夏主任,为一名四十三岁的男性患者,做完最后一台阑尾炎手术,我就能正式进入夏主任的科室,成为一名真正的外科医生。”

    董陈愣住了。

    她对那段时期记忆深刻,因为三天后的5月3日,是令她终身难忘的日子——她的父亲陈健平突发脑卒中,生命永远地定格在了那一天。

    “那天的阑尾切除手术,原本进行得非常顺利。但是我们没有想到,术后还在昏迷的患者,从手术室转入病房后,突然提前清醒过来,而且情绪变得非常激动。

    “他当场袭击了病房里的一名护士,导致那名护士的左眼撞到桌子,角膜永久性损坏,当场……左眼失明。事后我们才知道,该患者在入院前,向我们隐瞒了家族遗传性精神病史。”

    “那名护士是……?”董陈心中有股强烈的第六感。

    “是,你没有猜错。”

    白珺宁转身看向身后的女人。

    “晓雅,我很抱歉。”

    第33章 第三十三朵

    急诊走廊上,路过的病人和医护,投来了诧异的眼光。

    白珺宁全然不在乎。这个时候,他只希望将往事和盘托出,能减轻心中的负疚。

    蔺晓雅绝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她无措地求向杜若芬。这个时候唯一能阻止白珺宁的,只有这个名义上的“婆婆”。

    杜若芬深知局面已经无法挽回。白珺宁是自己的儿子,她比蔺晓雅更了解他。

    “珺宁,我和你父亲都知道,这些年你心里难受。但你没有错,是我们不该逼你。婚前你没有对不起董陈,婚后你也没有对不起蔺晓雅。如果告诉董陈,能让你心里好受一点……你自己做决定吧!”

    杜若芬再也说不下去,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董陈此刻才明白,原来她和白珺宁之间,从来没有劈腿,也没有背叛。

    但她有一点不解:“既然是患者术后提前苏醒,突发精神疾病打伤了护士。你只是麻醉科的规培生,所有工作听从医院安排,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看,我又让你失望了。

    “那名患者之所以提前三个小时清醒,是因为我们的麻醉用量出现了失误。当时,负责这个环节的麻醉师临时外出,将复核工作交给了身为规培生的我,而我因为……”

    白珺宁没有继续解释,他不想为自己的错误找理由。

    事后,麻醉师和规培生第一时间接受了医疗事故小组的调查。

    三天后,调查结束。医院依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和《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做出了内部通报。

    由于事故并未给患者带来严重的人身损害,受伤的护士也放弃了追责。因此,医院和麻醉师承担全部责任。而协助麻醉师工作的规培生,法律上无需承担责任。

    但在白珺宁的认知里,如果那天自己没有失误,蔺晓雅就不会受伤,或者受伤的人不会是蔺晓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