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笑。

    “晓雅,我从未否认当初对你造成的伤害。所以,在你的角膜手术成功前,我不会申请去英国。”

    “珺宁,我没有怪过你……”

    白珺宁面无表情地打断她。

    “如果你真的不肯接受is人造角膜,我把自己的左眼还给你,可好?”

    蔺晓雅瞬间瘫软在地。

    当天下午,董爱玲的手术终于结束,直接转入重症监护室。

    董陈跟着担架过去,又看着icu的门重新关上。

    相对门诊和住院部的拥挤、喧躁,icu一直是宁静甚至死寂的。

    这里是生死交汇的边缘,打地铺的家属随处可见,却无人敢喧哗造次。即使有人受不住压力,也要悄悄跑去外面,才敢大哭一场。

    灭顶般的灾难突然砸过来,所有濒临崩溃的家庭里,一定也必须有一个人是清醒且坚强的。董陈知道,在董爱玲这里,只有她自己。

    她努力平复掉脆弱,掏出手机,沉默地查询所有关于心梗和胰腺癌的信息。

    最后,她绝望地放下手机,隔着厚厚的防辐射墙,在心里和董爱玲对话。

    周正觉的外套一直在她身上。

    下午,周正觉办好住院手续,抽空回到gv,在病毒室看了三个小时的高倍显微镜。

    从gv出来,他又回了趟家,煮了点粗粮粥。粥里加了不少维生元素粉,包好带过来,已经是深夜。

    董陈的身边放了不少食饮,还有一附院医生专用的保温盒饭。她都没有拆封。

    周正觉取出粥,席地坐下,一口一口地喂给她。

    董陈只吃了半碗,便摇摇头。她一整天都毫无胃口。

    周正觉把剩下的半碗粥吃掉,又拿出两条毛毯。一条垫在她身下,一条紧紧将她裹住。

    “董老师怎么样了?”他在她耳边轻声问。

    “术后炎症还好。”董陈声音沙哑,“但是医生说——”

    “说什么?”

    “胰腺癌晚期,只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了……”

    董陈全身都在发抖,周正觉急忙紧紧将她拥在怀里,“不要怕,医生讲话通常更保守一些。”

    “可是,我妈妈会不会……”

    ”不会。”周正觉果断道。

    毛毯聚起的温度,令董陈缓解不少,苍白的唇也有了血色,她又陷进沉默。

    怕她闷出病,周正觉主动告诉她:“那篇新闻报道……连同记者,白家都已经查清并且处理过了。你放心,不会再有人恶意宣导。”

    事已至此,董陈现在无心在意这些。

    她盯着周正觉,突然问:“胰腺癌可以吗?用andora……溶瘤病毒,就像治疗凌小豪那样。”

    她说得断断续续,周正觉却听懂了。

    “对不起。”他摇摇头,不想骗她。

    “下午回gv,我们已经测试过了。你体内的andora病毒,对胰腺癌细胞毫无作用,基因编辑也无从下手。”

    董陈失落地垂眸,是自己太贪心了。

    凌小豪的治愈本来就是亿万分之一的奇迹。她又不是光目神女,怎能去挽救芸芸众生?

    “不要绝望,吴西观和孙老师他们,还在观察后续实验。基因疗法只是一种手段,医院目前采取的免疫疗法也非常重要。”

    周正觉抹掉她眼角的湿润,安慰她。

    董陈这才注意到,他裸露在外的手臂,有些冰凉。

    她解开自己的毛毯,分出一大片,盖住周正觉的身体。

    然后把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上。

    周正觉内心大动,毛毯下的臂膀将她拥得更紧。

    两个人紧密地依偎在一起,就像这陪护大厅里所有相濡以沫的夫妻一样。

    她在他怀里,浅浅地睡去。

    这样的煎熬持续了一周,董爱玲终于脱离危险期,转入了相对安全的特护病房。

    董陈牵着周正觉的手,激动地进去,看了一眼瘦得不成人形的老太太,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怕刺激到董爱玲,她又生生将眼泪憋回去,絮絮叨叨、颤颤巍巍地诉说这几日的状况。

    “元元,妈妈……都知道。”

    董爱玲每说一个字,胸肋间的疼痛就加剧一分。

    经周正觉提醒,董陈急忙虚捂住母亲的嘴,怕她再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