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第四个星期四,是感恩节。

    这一天,《感恩的心》又开始单曲循环,巧克力和糖果也在脱销。和外面的热闹相比,一附院的特护病房始终是沉静的。

    饱受胰腺癌晚期折磨的董爱玲已经瘦到极致,即使吞咽一滴水都是煎熬。夏长远主任多次建议将她转入临终关怀科,董陈却坚持每天亲自照顾。

    照顾董爱玲用完流食,董陈坐在床边陪她聊天,不时分享一些有趣的新闻。

    周正觉坐在隔壁的套间办公,只要一抬头,就能透过玻璃窗,看见其乐融融的母女俩。

    董爱玲手上戴着一串菩提珠。是她住院后,乐行养老院的老伙伴们,托人送过来的,据说还开过光。

    房间里的插花永远是新鲜的,因为每天都会有祝福从各地送过来,都是董爱玲教过的学生。

    董爱玲突然指了指窗外。

    董陈起身走过去,外面金灿灿的一片。

    她微笑着告诉她:“是银杏叶。”

    窗外的花园里,有一颗千年银杏树。代表了传承、感恩、思念等太多美好而古老的寓意。

    一阵风吹来,董陈打开窗户,伸手接住一片叶子。

    她转过身,正要分享这小小的惊喜。

    却赫然发现,董爱玲已经闭上的眼睛,她手上的菩提珠也散落在地上。

    “医生!”董陈尖叫。

    周正觉几乎同时跨过来。

    然而,病床前的心电仪,已经变成了一条静止的直线……

    董爱玲在遗嘱里说过,后事一切从简。董陈只给相熟的亲友发了讣告。

    意外的是入殓当天,仍有很多董爱玲当年教过的学生,出现在悼念堂。

    董陈穿着孝衣,逐一向所有人回礼。

    她苍白、纤瘦,像一朵病态的白玫瑰,随时都会被命运折断。但她的眼睛,却又是那么地坚强。

    周正觉站在她身边,不时支撑一下她的肩膀。两人是一样的装束,他们的关系心照不宣。

    “元元……”白珺宁叫她的名字,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她的身边已经有了另一个人,他连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董陈拒绝了白珺宁的拥抱,礼貌地向同行的白父白母表达谢意。

    “以后,他们再也不会叫我元元了。”

    董陈麻木道。

    葬礼结束,周正觉回到gv,下达的第一个命令是,终止andora病毒的溶瘤实验。

    汪其然教授难以理解。

    “我们有大量的培养基,不需要董陈小姐提供血样,也不会对她的身体造成伤害。andora的溶瘤效果初具成效,现在放弃太可惜了。”

    “抱歉师兄,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周正觉的脸色非常凝重,“andora已经在董陈体内失控,我们必须将其抑制,或者彻底消除。”

    现实情况,比周正觉预测的还要严重。

    过去三个月,董陈中断了例行的体检。

    她提着一口气,日夜照顾董爱玲。直到葬礼结束,她像一只完成使命的风筝,终于支撑不住,从云端跌落。

    消停一段时间的隐痛重新出现,她变得敏感而悲观,虚弱而嗜睡,又常常在梦中惊醒,然后彻夜失眠。

    周正觉将一切都看在眼里。趁着她昏睡,他悄悄取走她枕头上的一根头发,去做病理组化和基因检测,结果非常不乐观。

    汪其然了解情况后,也沉默了。

    “正觉,你说的这些我都理解,我也非常同情董□□望她能健康起来。但是andora的情况非常棘手,又存在变异的可能,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找到解除办法的。”

    “所以,我才要暂停溶瘤试验,不计一切代价,绝不能让遗憾重演。”周正觉坚定道。

    办公室的内线响起。

    吴西观的声音传出来,“教授,您的电话……您博士后期间工作过的康大研究所,又打来了。”

    周正觉皱眉:“继续回绝。”

    “可是,这次是劳瑞教授亲自打来的。”

    劳瑞教授是周正觉在康大研究所工作时的直属上司,在利用基因编辑技术消灭活体hiv病毒的实验里,一直对他帮助良多。

    周正觉无法拒绝,电话很快被转接过来。

    “周,研究所和麦森公司,都需要你的帮助。”劳瑞教授再次请求。

    周正觉也重申:“教授,我说过,我必须要看到毒株、序列以及影像等数据后,才能决定是否合作。”

    “这些数据确实是高等机密,暂时不能外泄。”

    “那么很抱歉,我现在不能出国。”尤其现在,董陈的状况极不稳定,他一分一秒都不愿离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