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她先是果断拒绝,又绕了个弯子,把事情答应下来,既表达了态度,又将此事应下。

    不可谓不聪明。

    之后,孟西洲同她交代了一些关于身世的其他事情,沈青青一一记下,后翻着册子,迷迷糊糊睡着了。

    马车过了城关,一路向西,待沈青青再醒来时,马车外天色渐暗,孟西洲正端着本厚厚的书册看着。

    “爷,这样看书,眼睛会熬坏的。”沈青青动了动僵硬的脖子,才发现身上披着条薄毯。

    孟西洲抬眼,见沈青青揉了揉惺忪睡眼,墨发垂在身侧,说不出的温顺。

    “饿不饿?方才见你睡得太沉,便没让娇云叫醒你用膳,前面不远便是村镇,要不就坚持……”说着说着,他意识到口吻的不对劲儿了。

    孟西洲正欲解释,看她撩开幔帘,侧目远眺,“不饿,妾身去了再吃就成。”

    她进入状态,比他慢不了多少。

    孟西洲心中释然,他就喜欢这种聪明的女子。

    宜州位置偏远,离金元不过十几日车程,若是马车一路过去,大抵要行一个半月。

    中途出了汴京管辖,孟西洲为了缩减路程,转行水路。

    既是扮着南璃最大香料商人的身份,他自是出手阔绰,直接租下一艘三层船舫,将人、马还有货物都带了上去。

    沈青青得知要转行水路时,眼前不由地发黑,孟西洲以为她晕船,便故意不告诉她自己租下的是艘大船,眼瞅着她那日面色苍白,食不下咽,才松口讲出事情,但不知沈青青到底对坐船有什么恐惧,即便告知是三层船舫,也不见她面色有些许好转。

    中途孟西洲旁敲侧击的问了一次,但沈青青没告诉他。

    她如今一想到坐船,便会想起阿洲被水匪伏击,落水失忆。

    所有的阴错阳差,就从坐船开始的。

    三层船舫在河面上行驶平稳,几乎同陆地无异,陆地要行一个多月的车程,直接缩短至十五日。

    临进宜州与荆州交境的那一晚,沈青青因月事不太舒服,没怎么用过晚膳,便早早回屋洗漱休息,刚熄了灯钻进被窝,听屋门开合,是有人进来了。

    “娇云?”这艘船都是孟西洲自己的人,沈青青倒不担心,也并未起身查看。

    少时,黑漆漆的,她感觉身后一沉,有个人坐下了。

    听身后传来布料的窸窣声,她后脊泛凉,猛地翻身推了过去。

    诚然,她这一推并不够力,对方连动都没动,只压着声音道:“以为你睡下了。”

    “爷?”沈青青这几日已经叫顺嘴了,她迅速起身,将被子裹在身上,死死盯着身前那个宽大的身影,“您怎么来了。”

    “明日就要到宜州境内,到时候一切便不能让人看出是在做戏,你我同食同睡。”

    同食同睡。

    沈青青头皮一紧。

    孟西洲察觉到她气息中那丝不情不愿,想必她此刻,又非常理智的将他与阿洲一分为二。

    “只是躺在一处,给外人装装样子,不必多想。”他声音清冷,带着几分寒意,倒让沈青青紧张的情绪平复下去些许。

    说罢,他兀自侧着身子躺下。

    按照南璃礼数,妾室是要睡主君在外面,可沈青青哪里会知道这些,她抱着被子坐在那干瞪眼了一会儿,少时,耳畔传来平稳的呼吸,她知道人睡着了。

    她侧着身子,躺在里面,小心翼翼地喘着气,呼吸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一时间,睡意全无,心绪难平。

    月色透着窗棂斜洒在室内,勾勒出男人精壮的身子,孟西洲穿着一袭荼白里衣,双手抱臂,腿微微蜷起。

    沈青青想了想,还是将手里的被子,分了他半边。

    像之前无数个夜晚一样,她抬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腰身上。

    清澈透亮的眼底,渐渐染上一层夜的凄冷。

    “阿洲,晚安。”她声音小的可怜,在脱口的一瞬,就要散在空气里似的。

    孟西洲没有睡,他知道沈青青都做了什么。

    只那句“阿洲”后,心口不可控制的抽动起来。

    自从跟沈青青立下约定,孟西洲已经很久没犯过心疾了。

    他蹙着眉,悄然抚上心口,耳膜处充斥着“咚咚咚”的快速闷响。

    他压抑着脑海躁动的情绪,强制自己进入梦乡。

    孟西洲做了一个短暂的梦。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血红之中,周围落雪簌簌,天地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头顶上,一簇簇的梅花嫣红开绽,宛若喷火。

    身上的伤口,同梅瓣连成一片,冻出一条血色的冰晶,挂在前襟。

    他垂首看向左肩上半支棱着的箭羽,意识到自己受了很重的伤,他应该会死在这里。

    他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