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绸、酒水……就连粮食,也掺和了一脚。”

    “大哥哥问,这次宴请老爷的意思……”

    王延胜默了片刻,忽而笑道:“原来是为了粮食才来我宜州,的确是个脑子活泛的。”

    “那老爷,这蝶园下的帖子,哥哥们要如何?”

    “去,让你哥哥们去,顺便带上些有诚意的物件儿,套套口风,若是想掺和曲林粮食这一块,那咱们就吃定了他。”

    “好。”

    “对了,我听说,周绕这次来,还带了个美妾?”王延胜惦记了几日,但周绕不曾有所动作,他便没什么机会结交。

    韩施施绝色容貌早已传遍曲林,王姨娘知道,王延胜会这么问,是又起了坏心思。

    “听说是汴京红袖院的头牌。”王姨娘是良妾,自是看不上这种风尘女子,说话时,语气难掩不善,听出端倪的王延胜随后在她颈子上落下一口,二人痴缠片刻,他忽而兴致又起,抱着人往书案走去。

    另一头,曲林蝶园。

    李炎将暗探最新发回的简报呈给孟西洲,他简单看过,将书信放下,沉声道:“这位王知州的确做的滴水不漏,咱们来了十几日,竟难从百姓中套出一句关于王延胜的话。”

    “此时恰是播种时节,我瞧信中所述,宜州境内并无天灾痕迹,反倒是良田肥沃,春雨不停。不过王延胜近年上报,并未提及宜州的天灾流民,反倒是周围几州,隔三差五汇报过干旱、洪涝,如此一来,错让京中一直认为宜州也是连年灾害。”

    “不过这些年他依旧大力推行捐监之事,如今周围几州,也上书要效仿,这便引起寒门学子不满。”

    “你先去这几州看看天灾情况,再追查一下这些年上京沿途的流民,切忌打草惊蛇。”

    “是。”

    “至于王延胜府内,让秦恒继续盯好,如今我要设宴的消息已经散出,倒要看看,曲林商人里,有多少是跟王延胜有关系的。”

    李炎点头应下,孟西洲敛起书信,想到这次的宜州之案,心中隐隐泛着不安。

    这件案子,比他想象中更难办。

    俗话说,抓贼要抓赃。

    宜州之案,难就难在他从接手此事后,抓不到找不到捐监之中任何问题。

    那么圣上所疑的银两,又是从何而来?

    孟西洲再次看过王延胜平生过往。

    此人寒门清流出身,颇有才情,精通诗词,连圣上也曾称赞过他的诗句。

    虽有一身学问,但官途不算顺利,而立之后,才堪堪坐上户部侍郎之位,后举步不前。

    之所以王延胜能升任知州,同他发妻闵氏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王延胜同闵氏是少年夫妻,一路辛苦走来,后闵氏突生怪疾,再加上之前坏了身子,一直无所出。

    即便如此,王延胜几年如一日的照顾闵氏,此事流传开后,圣上感其情深意重,亲赐其发妻闵氏诰命夫人。

    王延胜任出任宜州知州后,纳有一房良妾王氏,王氏两位兄长皆曾任职军中,后归乡经商,在宜州内开了数家布坊、磨坊,倒也并无特别。

    孟西洲决定从王氏的这两位从商的哥哥下手。

    这次邀约之中,就有王勇与王浦二人。

    四月二十,蝶园小宴。

    这一场晚宴设在家中,同请帖一样低调,却意外惊艳到宜州所有的富家豪门。

    男宾餐宴设在前院,办的中规中矩。

    女眷小宴设在后花园中,由沈青青亲自操办。

    有了孟西洲这个钱袋子和准许,沈青青遣人采买数批鲜花,将花园之中装饰的如粉色仙境般美轮美奂。

    其上搭了数丈粉纱装饰,又精心选了几处角度,放置灯笼,做出朦胧梦幻的灯光效果,一举捕获所有参宴女眷的芳心。

    其实来之前,各位女眷对这位姿色闻名的韩娘子无甚好感,论身份,她不过是勾栏那种见不得人地方里爬出来的脏货,论地位,也只是个妾室,跟她们这些明媒正娶的夫人不配同席。

    可众人置身在精心装扮过的花园后,又品尝到一餐别有用心的玉盘珍馐后,不但没人再嫌弃那位韩娘子的出身,反而纷纷上前攀谈交好,甚至开始研究这位韩娘子的穿衣打扮,想着了解一下当下汴京女子最时兴的头面与服饰。

    沈青青今夜着了一件月牙色的银丝襦裙,清雅素淡,她让娇玉为她梳了个简单的妇人髻,四只翠色小钗点缀,稳重又不失华丽。

    沈青青本就清雅脱尘,再加上讲话温温糯糯的,见谁都是一副笑脸,一番攀谈后,各家女眷对这位韩娘子当真是连一个刺都挑不出来。

    甚至有人暗中怀疑,以这位韩娘子的姿色与涵养,绝不会是那种地方出来的人,更可能是是哪家罪臣的高门贵女流落风尘,不禁暗生惋惜,对她多生了几分好意。

    一夜宴席后,沈青青送走各位家眷,倚靠在花园的凉亭中,看着娇云娇玉指挥仆役打理残局。

    月色清凉,沈青青方才小酌几杯,并不觉得冷。

    忽而一阵夏风袭来,她倍感困倦,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待她醒来时,园内已空无一人,只留着架子上随风荡漾的粉纱与灯火。

    “醒了?”孟西洲放下手中卷册,将手边的蜂蜜水递到她身前。

    沈青青这才发现,孟西洲在身旁坐着,而自己身上不知何时,搭了个小毯。

    她接下尚且温热的蜂蜜水,暗道:他应该没来多久。

    她留意到,孟西洲脸颊飘红,想必也喝了不少。她没说什么,垂首默默地喝掉手中甜水。

    少时,二人无言,孟西洲率先打破夜晚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