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叫门。”沈青青再次下令。

    “殿下,未央宫里住的人……可不好惹。”赤月委婉提醒。

    沈青青神色严肃,再次重复,“叫门。”

    少时,朱色的大门终是缓缓打开,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撑着伞,静静立在雨中。

    她着了身奢靡的艳色长裙,额间挂着串牙白珠的特别的饰物,沈青青下了轿辇,步履踏进雨中,对她躬身行礼,“儿臣见过小阏氏。”

    这位小阏氏的身份,在金元皇宫内颇为特殊。

    她是乌里沁部侍奉天神的神女。

    继位的大君迎娶神女,并与其繁衍出关联天神的血脉,是金元自古传下的礼俗之一。

    但是到了贺兰睿这一任新君,虽是娶了神女,却没有完全遵守金元礼俗。

    早在迎娶神女前,贺兰睿便迎娶了自己心爱的姑娘善祺,以至于千百年来的礼俗传到这一代时,彻底崩坏。

    所以沈青青作为大阏氏的女儿,同这位小阏氏的关系,其实并不太好。

    好在小阏氏性情孤僻,又有神职要履行,故而不怎么出未央宫,时间一久,在这个宫殿内,很少有人还记得这位未央宫中的神女。

    但所有的事一旦同未央宫有所关联,就没人敢真的不放在心上。

    “今日这么大的雨,小殿下怎么想到来我这处?”小阏氏亲自来接人,为的就是拦住这丫头。

    沈青青莞尔一笑,“想来瞧瞧五哥。”

    “他身子不好,不便见客。”

    “那儿臣手中这两瓶神药可就送不到五哥手中了。”说着,沈青青拿出怀中的两支药瓶晃了晃,眸色一动不动的盯着小阏氏。

    像是饥饿已久的人突然见到粮食,小阏氏眼底一亮,“什么药?”

    “儿臣从神庙里带回来的药。”

    小阏氏一听,即刻让开路,她是神庙里出来的神女,自是相信天神赐予的一切神物。

    雨水飞落在潮湿的青石板上,溅起一圈圈的水花,年轻的公主停在朱门外,沉声对身后的侍从道:“在外等着。”

    说罢,她跟着小阏氏跨入殿内。

    浓郁的药香扑面,做了霍羡数月药罐子的沈青青当即便区分出来,这股子味道是霍羡常用的驱寒滋补的草药汁散发出来的特有气味。

    殿内灯光昏幽,其内断断续续传出些轻咳,声音又沉又重。

    四顾望去,殿内的摆设同记忆中的没什么两样,依旧是各类动物的头骨与毛发编制的摆件与饰品。

    她穿书的第一日,便是出现在未央宫中。

    她像一只濒死的青蛙,四仰八叉的躺在祭祀台上。

    依稀记得,她醒来时,小阏氏与五哥的表情。

    一人痛哭流涕,一人面露惊恐。

    见到死而复生的贺兰卿,两人都受了不小的惊吓。

    那时候她并不知道,未央宫是金元皇宫的禁忌之地。

    又或者说,这是一个与金元信奉的天神,有着紧密关联的地方。

    进入内殿,沈青青见榻上姿容俊雅的男子,他身子单薄的像是一支细柳,好似风一吹,他便会弯下去,再也抬不起身子。

    两年不见,贺兰栖君散发出的清冷气质越发的超然出尘,沈青青忽而觉得面前的人似乎已经不再属于这个世界。

    想到原文中贺兰栖君面临的命运,沈青青心口不由得一痛,再看去,他幽深乌亮的眼睛正看向自己。

    这一眼t栀子整理w,直至心底。

    “五哥。”沈青青漾着笑脸,疾步走到榻边,拉起他骨瘦如柴的手,低声问:“五哥又瘦了许多。”

    “九妹也瘦了不少,看来是吃了不少苦……”贺兰栖君淡然一笑,抬手为她拢了拢发丝,乌亮的眸一转,意欲不明的说了句,“不过九妹这次一别长大了不少。”

    立在不远处的小阏氏正惊讶于两人的熟络时,忽而听贺兰卿沉声道:“今日来打扰五哥,是要带一人走的。”

    贺兰栖君颔首:“我知道的,小九,你去吧。”

    “多谢五哥。”

    贺兰栖君不加犹豫,指了指偏室的房间,“那里。”

    小阏氏蓦地一怔,尖声道:“君儿!”

    小阏氏疾步来阻,沈青青眸光似刃,冷声道:“小阏氏,这位霍大夫可不是您想留就能留下的。”

    见母亲冲了过去,贺兰栖君忍着咳意,大声道:“母亲,放了那位霍大夫吧,他是南璃使团的人,即便是您搬出神女的身份,父皇也留不住他的……咳咳……”

    “五哥!”沈青青见贺兰栖君话语间喷出不少血沫子,扭身过去。

    “你去,勿要管我。”

    小阏氏先一步冲到贺兰栖君身旁,拿出个药瓶,赶紧喂他服下两粒。

    沈青青随即打开偏室大门,此时霍羡脚踝上拖着两条长长的铁链,上面还挂着两个脸盘大的铁球。

    他正在里面煎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