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青抬眼笑道:“溥大人安好。”

    少女清澈透亮的眸子瞧来,看的溥洪怔怔一愣。

    之前在城门迎接,隔着珠帘,并未同九殿下叙旧,他便动身去图尔苏部的东部城镇处理流民动乱,直至昨日回来,知晓九殿下三日未出府。

    今日算是这些年来,两位儿时的玩伴第一次私下见面。

    所以多少都有些拘谨。

    沈青青拿起手中的卷册,起身遣赤月上茶,随即同溥洪去了茶案处。

    溥洪年长贺兰卿六岁,各方面都成熟许多。有着大君这层表亲关系,在金元朝堂快速成长,如今二十有四,却已官至高位。

    沈青青打量着面前的人,同记忆中俊朗高大,一直带着自己玩的小表叔略有出入。

    溥洪面相俊秀,放在人堆里,绝对是美男那一挂的,只是他的眸光中,有一种说不出的阴鸷感,甚至……让她想到了孟西洲。

    这倒是怨不得溥洪,他刚入朝堂便入了刑部掌管刑罚,地牢中行走多年的人,难免身上沾着刺人的寒气与肃冷。

    其实溥洪见到贺兰卿时,已经刻意让自己柔和几分了。

    此刻溥洪爷收敛起投去的目光,他也没想到,儿时跟在自己身旁最喜欢爬墙头、下河捉鱼的小疯丫头,竟有一日落得这般温柔如水的性子。

    两人多年未见,溥洪想到儿时常同那几个皇子一起唤他小九,后打消这不合规矩的念头,温声问:“九殿下在看什么书?”

    沈青青面带微笑,将手中的卷册递过去,“其实溥大人今日不来,我也打算去寻你一趟的。”

    “嗯?”他接过卷册,落目一瞧,原是图尔苏部的史官记录的典册。

    他手上着厚厚一卷,正是今年的图尔苏部全境粮草、天气、民生等各类情况。

    溥洪抬眼瞥向书案,那上面厚厚的累了好几摞书。

    大抵是十年至十五年的卷册。

    原来她这三日将自己关在屋里,就是在看这些枯燥乏味的卷册。

    “小殿下看了多少?”他好奇。

    “十五年的。”

    沈青青看书素来很快,得力于穿书后一直狂扫各类话本子打发时间。

    溥洪听罢,却是蓦然一怔。

    说实话,这些枯燥乏味的卷册,连他自己都看不下去,当时为了有针对性的镇压暴民,是硬逼着自己断断续续看完了近十年的。

    “溥洪佩服殿下毅力。”

    “文官记录,虽不敢说是最真实的情况,却是我等了解图尔苏部近况的最好方式。”

    溥洪颔首。

    沈青青留意到他的神情,缓缓道:“溥大人应该也看过这些卷册吧,对于当下图尔苏部的情况,怎么看?”

    “当下么,图尔苏部粮食持续短缺仍是主要问题,除此之外,百姓的……”溥洪不好讲关于信奉的事,犹豫停住,端起茶盏,默默饮下。

    “百姓相比于其他部族,对于天神的信仰更加狂热,对不对?”沈青青眨眨眼,伸手拎起茶壶为他续满。

    “是的,殿下。”

    “溥大人没以前敢讲话了,连小九也不敢叫了么。”她浅浅一笑,看似轻松的话语给溥洪无形的压迫感,可第二句,又将距离无声无息的拉近许多。

    面对这样的贺兰卿,溥洪突然生出一丝不合时宜的情绪。

    “不过溥大人来此主要是为镇压暴民的,对于图尔苏部灾情及赈灾怕是还不了解。”

    “殿下所言差矣,大君此次命我前来,赐有督查赈灾的权力,图尔苏部的总督裘飞大人亦是在赈灾之事上听命于我。”

    沈青青点点头,确定了溥洪在赈灾之事上的话语权,那么很多事就好办许多。

    她同裘飞不熟,此人在这样偏僻的部族任职多年,或多或少都有一股土皇帝的架子,她根本指挥不动。

    “溥大人,当下暴动如何了?”

    她从卷册中看到,自去年起,图尔苏部的暴动便是每个月都有,甚至到现在,更加频繁。

    “情况不好,其中势力繁杂,甚至不少暴动都有耀云的势力在后推动。”

    “嗯,从那个给耀云传信的村长,就看出来了。”

    “是,那人我昨日已按照律例公开处刑,以儆效尤。”

    溥洪年纪虽轻,却是刑部历练多年的老人,他思维敏锐,办案素来狠辣果断,否则大君也不会在图尔苏部暴动最严重时,派他亲自前来。

    如今再加上受百姓爱戴的贺兰卿亲自来访图尔苏部。

    大君其实是希望两人一柔一刚的配合下,能顺利结束图尔苏部的暴动。

    两人对大君的安排都心知肚明。

    可彼此都知道,目前的情况,暴动压根结束不了。

    “溥大人可愿意听我分析当下图尔苏部的情况?”沈青青看他点头,继续道:“溥大人既然也看了卷册,便知道图尔苏部地理位置特殊,常年天灾不断,本地粮食收成一直不好。”

    “但这处毗邻耀云、南璃,是三国交界的军事要地,故而这些年来,图尔苏部的粮草一直是优先分给驻守边陲的将士。但百姓怨声载道,长此以往,才有了今日接连不断的暴动。”

    “故而我认为,解决粮食问题,是首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