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在一旁的何内官,在两人无声的默契中品出了多年朝夕相伴的意思。

    他骤然明白,新帝一直婉拒朝内官员选后纳妃的谏书的原因并非旧偶难忘,而是心有所属。

    何内官立在一旁,笑吟吟地对着立在对面的娇云娇玉点了点头,看得她们一脸茫然。

    待早膳用罢,沈青青想着他还有政务处理,便回屋换了条荷叶色的襦裙,准备出门逛逛,不想,在门口遇到了孟西洲。

    他换了身银山水纹的深色直裰,沈青青的?视线落在他脚上那双登云靴上停住,不得不说,她这见不得人的手艺做出来的鞋子,上了脚还是挺好看的。

    “走吧。”

    想到他昨夜还提到什么水患来着,问:“陛下今日不忙么?”

    “忙,东坊内开了不少异国的铺子,今日微服私访,正好去看下商贸使团的成果。”

    沈青青这次就跟着商贸团来的,孟西洲说的也很认真,她没多想,跟着去了,完全没注意到,李炎眼底的无奈。

    逛了一圈,沈青青才明白孟西洲这是翘班陪她逛街了。

    逛街也就算了,她摸过的他买,到后面,她瞧过一眼的也买,夸张到来时的马车塞满了东西,都快要坐不下人了。

    待晃晃悠悠的马车停下时,夜色渐浓,大道两旁的街灯已经点燃,烛火随风摇曳,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沈青青四顾看去,这并不是青园。

    而是显国公府。

    四目相对,孟西洲试探性地伸出手,眼底闪过一丝无措。沈青青走上前,柔柔一笑,不曾迟疑地搭了上去。

    碰到沈青青的一瞬,男人想到当初离开三溪村时的许诺,那般骄傲的人,到底忍不住红了眼。

    漫漫长夜中,妻子染血倒在雪地里的场景,让他夜不能寐。

    当街之上,显国公府门口,孟西洲突然将她揽进怀中,情难自抑地吻了吻她的额头,“抱歉,现在才带你来见父母。”

    她捏了捏他的手,粲然一笑,“这时也不晚。”

    孟西洲怔住。

    “进去吧,别让公婆久等。”

    她挑了几件东西,让娇云带上。

    当初看全文剧情时,老显国公夫妇就是她最喜欢的角色之一。

    如今见到真人,被魏氏拉着手坐在一侧叙话,见老妇人眼眶湿润,眼底满是毫不遮掩的喜欢,一点架子都没有,沈青青的心终是落了地,暖融融的。

    魏氏瞧着眼前的姑娘,乖顺温和,怎么看都满意。

    “往日让你受苦了,以后都会是好日子,子思若让你受了气,就同我们讲,甭管是皇帝还是什么,总归是我们养大的孩子,断不会让你吃亏受委屈的。”

    说着,魏氏把自己腕子上的帝王绿翡翠镯取下给她戴上。

    沈青青颔首,受了魏氏的见礼。

    来之前孟西洲讲过,他们的过往,二老都知道的,所以魏氏对她才分外亲。

    故而沈青青也没矫情当下的情况,笑着道:“嗯,多谢母亲。”

    “你方才喊我什么?”一声母亲,在眼眶里打转儿的泪,终是落了下来。

    这时,来叫她们用膳的老国公爷正好看到自家婆娘拉着儿媳的手,哭的泪眼婆娑,蹙眉道:“来前不是说好不哭的,你怎么回事?”

    魏氏眉头一压,拉着沈青青的小手炫耀道:“儿媳方才改了口,自是高兴。”

    她拉着沈青青起身,“走,咱娘俩先用了晚膳再说。”

    老国公爷站在一侧,眼巴巴的看着魏氏拉着儿媳出了屋,没人理自己。

    这一顿家宴,孟西洲的状态跟老国公爷差不多,坐在那瞧着魏氏对青青关怀备至,嘘寒问暖,刚吃完,就拉去旁屋叙话。

    直到老国公爷连催三次,孟西洲才接到青青。

    “母亲平日不这样的。”孟西洲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没往日记忆时,就好奇过公婆是什么样的人,能把你抚养的这么好,又体贴又能干,他们一定跟你一样温柔,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同你本就知晓的也一模一样吗?”他突然停下脚步,冷不丁的问了句。

    月色幽寒,倾泻在男人俊俏刚毅的面容上,墨眸下深掩着的情绪,不易察觉。

    沈青青蓦地一怔,明白他在指自己知晓剧情的事,点点头道:“是一样的。”

    “那我呢?你说过,你我之间本不会如此。”

    想到她之前说过的,她本该死在庆灵峰。

    “你也是一样的,其实所有人都没有变,你本就是这样温柔的人,只是一直被仇恨所困,不愿意承认罢了。”

    她盯着他看了半晌,也没瞧出有什么反应。

    孟西洲双眸映着她的身影,眼底含着一丝支离破碎的期待,终是问出口:“那你会走吗?”

    “嗯?”沈青青没想到他原是在担心这个,她举起手,撩开袖子,露出一对儿翠色镯子,漾起个酒窝,“走不了了,我收了婆婆的见礼,要给她儿子做媳妇的。”

    男人眼底暗涌的情绪渐渐退下,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脸,贪恋地望着她的眼,定定道:“一辈子。”

    “好。”沈青青想了想,如今他既然提起来了,她决定把自己的事解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