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打开时,誉臻还回头一笑,朝聂声驰说:“美帝啊,吸血鬼。”

    似是云淡风也轻,她又在将太平粉饰,要迎合他的心意。

    聂声驰抿着唇不说话。

    两人走出电梯,誉臻摸出钥匙来开了门。

    一厅两室,简朴到极致,连电视机都没有,只是面朝马路处窗户明净宽大,连沙发都挪了过去,正对着街景。

    回来得急,屋内还一片冰冷,誉臻裹着羽绒服,先去开了暖气。

    “那里是我的卧室,浴室是那边……”

    “不必了。”聂声驰说:“你去洗漱吧,我等你睡下我就走。”

    誉臻指向浴室的胳膊还悬在半空,渐渐收回来将自己抱住,一双眼直直看着聂声驰,尚未说话。

    “臻臻……”

    聂声驰刚开口,自己衣兜里头的手机就响起来。

    是聂父。

    誉臻也看见了屏幕上的字眼,说:“你接吧,我先去倒杯水。”

    聂声驰倒并无避忌,站在客厅中央将电话接起来。

    劈头盖脸就是质问:“你怎么回事?用自家的生意去掺和谢家的事情?你疯了吗?要冲冠一怒为红颜?”

    聂声驰半句不想多说,一针见血:“您要是不满,就动手撤了我。您要是做得到,自便。做不到,我也不必听您废话。”

    聂父在那头将近咬牙切齿:“翅膀硬了?试试?”

    “您请自便。”

    电话挂断。

    誉臻背向他,将半满的水壶放到燃气灶上,火苗舔舐壶底,滋滋声响从内发出。

    誉臻说:“聂声驰,谢谢你。”

    她顿了顿说:“我真的不贪心,我只要我妈妈活着,其它我都可以接受,你想要什么,我都能接受。”

    誉臻仍旧背朝着他,双手撑在墙边的流理台上。羽绒服宽大,裹在她身上,一时间叫聂声驰想起天台上的誉若华。

    他觉得他应该离开这里,誉臻提出的交易他并不喜欢。

    可聂声驰如若鬼使神差,朝誉臻走去。

    他从背后将她抱住,弯下腰去,将脸埋入她肩窝。

    “我要的也不多。”聂声驰说:“从现在开始,不要再对我说谎了,可以吗?”

    誉臻不答,反问他:“你真的想要那样吗?”

    聂声驰刚开口,未说出来的话语先被突兀的铃声截断。

    聂声驰还以为是父亲又打电话过来,烦闷上涌,将手机从兜里摸出来就要挂断,一看上头文字,却是一愣。

    是宋知行。

    “我接个电话。”他说着就放开了环抱着誉臻的手,要往外走去。

    誉臻点点头。

    灶上水壶声响愈烈,袅袅细碎水雾从壶嘴冒出来。

    誉臻忽然转身,对聂声驰说:“开免提。”

    第42章 五味鹅 他对誉臻而言,还有什么用?……

    手中电话铃声还在响。

    灶上水壶尖锐声响愈烈。

    头顶灯光明晃晃, 将聂声驰细微表情都照亮。

    “臻臻,是生意上的事。”

    誉臻直视他双眼,扭头将身后的火关掉, 转身回来又看着他。

    “你说要我别再对你说谎, 就是要这样吗?我对你毫无保留,你对我全是秘密?”

    聂声驰眉头皱起来:“不是。臻臻……”

    “开免提。”她半分不肯退让。

    直觉告诉她, 此刻宋知行这一通电话与她有关,关切过甚,以至于聂声驰要藏住不让她知晓半分。

    手机躺在聂声驰的手心,电话接通,恼人的铃声停住。

    免提打开, 宋知行的声音从另一端传过来。

    宋知行:“聂声驰,谢正光的真病历查出来了。”

    每一个词都足以震响神经,誉臻攥紧了拳头,无声对聂声驰做口型。

    聂声驰揉了揉眉心,认命发问:“怎么样了?”

    对面是冗长的沉默。静到誉臻都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确实匹配, 谢正光没有说谎。可谢正光右肾损伤, 肾萎缩, 已经不符合捐肾的要求了。”

    “他七八年前的体检报告就已经是这样了, 根本不可能捐肾。报告销毁得不彻底,我废了点时间才托我舅舅查出来……”

    后来宋知行再说什么, 誉臻已经听不清了。

    她转身要往橱柜走, 腿却一软, 慌忙扶住旁边的流理台。

    聂声驰丢下手机,两三步上去将她手臂撑住。

    “谢谢。”

    誉臻的手掌压上聂声驰的手背,冰凉一片,像是雪堆里头刚抽出来一样。

    她推开他的手, 扶着流理台缓了缓,朝玄关走去。

    行尸走肉一样,一声都不吭,动作缓慢却清晰,抓住玄关处放下的手包,将里头的各种证件翻出来清点,又重新塞进去。

    “我手机呢?”

    她喃喃,手在身上羽绒服一摸,抬眼茫然地朝厨房一看,又走过去要找。

    魂灵都被抽走一样,聂声驰看着心都被攥紧了一样疼,过去伸手把她抱住。

    “臻臻,没……”

    誉臻推开他,机械一样朝厨房走,将手机拿起来。

    她自言自语:“我要买票回国去,我要去找谢正光问清楚。”

    手机屏幕仍旧黑漆漆,划了几下都没有反应。她一面喃喃,手指还在手机侧面摸索开机键。

    “臻臻。”聂声驰走上前,双手将誉臻的手握住。掌心传来她手腕处的颤抖。

    “你别慌。宋知行查的也不一定是全部。即便谢正光的肾不能用,我们也还能继续找□□,会找到的。”

    屏幕亮了一瞬,红色的电池标志冒出来,紧接着又黑了下去。

    手机没电了。

    誉臻推开聂声驰的手,“我没有慌,我只是要回国去,我要回去找谢正光问清楚。”

    “怎么会这样。”她咬咬牙,又按了一回,屏幕亮了又灭,再按,灭了又亮。

    誉臻喘着气将头发一抓,捏着手机,再也按不亮黑漆漆屏幕。双手颤抖更甚。

    “怎么会这样!”

    手机从她手中飞脱出去,一下撞上了灶上的水壶,摔倒地上发出碎裂闷响。

    誉臻尖叫一声哭喊起来,双手抱着头,聂声驰心如刀割,冲上出将她抱住护在怀里。这一下她再也支撑不住,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啊!”

    哭喊都声嘶力竭,破碎了一样从身体里头涌出来。

    每一声哭喊都像刀子,划破誉臻的肺腑,扎进聂声驰的胸膛。

    “怎么会这样啊?”誉臻问着,一遍又一遍地问着,问到哭声都无力地渐弱下去,却得不到回答。

    聂声驰也给不了她回答,只能她问一遍,他安慰一遍。

    “没事的,会找到□□的,会有□□的。”

    誉臻的额头抵在他心头,微弱地摇晃:“不会的,找不到了。”

    “找不到了,我妈妈等了好久好久了,等了真的好多好多年了。”

    “怎么会这样啊!”誉臻哭得连气都喘不上来:“我妈妈这辈子都没有害过人,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对她啊……”

    “我想杀了他。我要回去杀了他。杀了他让我妈妈活下去。”

    窗外雪下得不停,窗内誉臻倚靠在聂声驰怀里,累得连呜咽都难以发出来,细细喘着气,连将他衣角攥着的力气都没有。

    地板冰凉,聂声驰的怀抱温暖,誉臻的哭泣喘息都渐渐平静。聂声驰试探着喊了一声她的名字,都没有了应答。

    雪夜静谧,衬得每一个行人都彷徨。

    聂声驰忽然觉得怀里的人此刻离他这样近,依靠着他,本该是让他最安心的位置。可他只觉得,誉臻像是他手中流沙,从此刻开始,再握不住。

    谢正光的肾不能用了,新的□□还没有找到。

    这一刻的聂声驰惶恐比誉臻更甚。

    他对誉臻而言,还有什么用?

    聂声驰将她打横抱起来,朝卧室那边走去。一片漆黑,任何光线都被挡在窗帘之外。聂声驰把誉臻放到床上,伸手要去扯被子过来,他的袖口却被誉臻攥住。

    布料紧紧捏在指间,一丝一毫也扯不开。

    没人说话,聂声驰只停在原地顿了顿,还是将被子扯过来,包裹住誉臻。他自己也在床上躺下来,连人带被子地将誉臻抱住。

    最窄最窄的单人床,勉勉强强躺下两人,一丝空隙都留不得。

    黑暗中聂声驰侧身拥誉臻在怀,沉默中轻拍她的背。

    一下接着一下,哄孩子一样安抚。

    “以前在莫斯科,也是这么大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