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天通常没那么容易黑,但因快下雨的缘故,墨色的浓云挤压着天空,掩去光线。

    像是狂风暴雨即将于下一秒来临,覆盖掉南城。

    夹着阴森的风吹过,宋子词打个寒噤,好奇心驱使继续跟上去。

    上了公交车,沈渡辞没东张西望,闭目养神。她戴着口罩,拿出放在书包里的鸭舌帽,往脑袋套,压低帽檐。

    继而绕到他后面的座位坐下。

    看着他的脑后勺,宋子词觉得自己有点像变态,竟然玩起了跟踪这一套。

    半个小时后,沈渡辞掐准时间醒来,待车门打开,长腿一迈,走了出去。

    往前走是墓园,附近种了很多树,树影婆娑,却显得更加恐怖,她尽量放轻动作,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做贼似的。

    这时,宋子词还发现手机没电了,想口吐芬芳。

    周围人影也不多见一个,阴风阵阵,一眼过去,墓碑成排竖立着,冷冷冰冰。

    上面贴的照片颜色黑白,脸上大多带着笑。

    忽然想起沈渡辞无父无母,此番应当是来祭拜父母的,真不该一时兴起跟来的。

    事到如今,她只能硬着头皮进墓园。

    这儿人烟稀少,没能瞧见出租车的踪迹,公交车半个小时一趟。

    山雨欲来风满楼,晚风拂过树梢,少数枯萎的叶子在风中簌簌飘落,宋子词站在不易被发现的位置,看着沈渡辞。

    黑暗笼罩他,雨水顺势坠下,打湿他碎发,校服贴着腰身。

    沉重的气息穿梭着,几道闪电划空而过,雨点落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啪嗒啪嗒。

    她有伞,只不过是湛蓝色的,打开后会在墓园显得很突兀,所以暂时没撑伞的想法。

    沈渡辞从书包里拿出两支菊花,弯腰放到墓碑前,然后站立,视线落到照片,一动不动,表情淡淡的。

    鼻子突然很痒,宋子词急忙捂住嘴巴,还是挡不住,“阿嚏。”

    糟糕。她心底冒出两字。

    果不其然,抬眼便能看到沈渡辞投过来的目光,眸色浅淡得可怕,没有感情的机器人莫过于如此。

    雨还再下。

    凉。

    他周身的温度被卷走,宋子词缓缓靠近,途径一个又一个墓碑,宛若路过一个又一个深渊。

    深渊的尽头到了,她停下,瘦白的手高举着,雨伞落到两人的头顶。温度填充回来。

    百褶裙料质硬,湿而不贴,斜洒的雨水顺着她腿型下滑,很流畅,很诱人。

    欲。

    她看着他,眼里暂时只有他,“我不是有意跟踪你的,恰巧路过......”下一刻意识到理由太牵强,“好吧,我是有意的,但不是那种有意。”

    沈渡辞眼神放到她的脸,凝视半晌,眼睫微动,落到上面的雨滴抖下,“宋子词。”

    理性是罗盘,欲.望是暴风雨。欲.望的尽头是她。

    听语气他好像没生气,忐忑的心放下,宋子词松口气,毕竟被人窥探私生活很有可能会生出愤怒的,“嗯,我在。”

    说着,手指指向墓碑,“他们是你父母?”

    沈渡辞点头,伸手接过伞,往她这边倾斜,没问别的,“是。回去吧,淋雨会感冒的。”

    瞄了一眼墓碑上面的照片,宋子词知道他为什么长得那么勾人了,父母基因可不是开玩笑的。

    男的英俊,女的柔媚。

    幸亏今天穿的是深色系上衣和裙子,不透。要不然又得尴尬了,她跟他并排站在公交站指示牌下。

    “你母亲真好看。”宋子词干巴巴道。词量匮乏,一时间实在想不出别的词语形容。

    沈渡辞沉浸于她若有若无散发出来的味道,听言没太大反应,“嗯。”

    是好看,长相无害。所以别人才对他母亲毫无防备,例如他父亲,但等见了真面目后,还是惶恐地离去。

    忘不了,温婉的女人抚摸着床上新买回来的白裙,眼含癫疯。

    “乖孩子,我跟你爸爸说过要生个女孩的。你看,你多漂亮,像洋娃娃一样,逸琛看见了一定会回来的。”

    他不会回来的。沈渡辞当时在想。

    果然,沈逸琛那晚还是没回来。

    花瓶破碎,窗帘撕裂,灯在摇晃,漫骂怨恨起伏不间断,女人狠绝地举起水果刀。

    鲜血淋漓,点点滴滴落到地板上,开出令人作呕且窒息的花瓣。

    他安静地坐在角落。

    最后,沈逸琛回来了,看着手腕不停流血但却在笑的女人,颤着手掏出打火机,点燃,疯狂地吸咽,眼睛通红。

    他撂下一句,“疯子。”

    风中的散沙要散不散,像畸形的树,要长不长,树根在扭曲、变形、腐烂。

    现实中,闪电劈过墓园,将昏黑劈开一个口子,光亮乍现。

    忽地,有一道和沈渡辞一模一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