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面前之人那副冷淡的模样,简直忍无可忍。

    她倏地站起身来,正欲将手中的酒杯往前一扬……

    这时,包厢门忽然打开。

    齐水云和陈淮同时进来。

    二人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曲惜珊满面怒气举着酒杯。

    ——裴知谨神情漠然,眼中却是不可置信。

    ——而那个新加坡船长脸上满满求生欲,生硬道了句:“雨我无瓜”。

    “……”齐水云愣住。

    这唱的哪出?

    陈淮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如此一见,立刻上前夸赞笑道:“曲小姐在给裴总敬酒啊?”

    “………………”

    曲惜珊微怔,余光看见齐水云惊愕的眼神,她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她眯起眼,盯着眼前那个帅和贱都无边际的男人,咬了咬后槽牙。

    几秒钟后,她走向裴知谨。

    男人微微敞露的领口就在眼前,冷杉雪松的香水后调萦绕在周身,二人之间的距离,只听得到彼此之间的呼吸和心跳。

    曲惜珊紧握酒杯,几不可闻地对他低声道:“裴总,我敬你。”

    ——我敬你个鬼啊啊啊!

    说罢,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而旁边的三个人,明显感觉到了……

    她不是想敬酒,她是想泼酒。

    第7章 如果跟他青梅竹马,简直是……

    敬完这杯不情不愿的酒,曲惜珊连个眼神都没给,便回身走到齐水云身边坐了下来。

    整个宴席一瞬间就凉到了冰点。

    齐水云沉默不语,虽然不知道曲惜珊跟裴知谨有什么过节,也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他明显感觉到,自己这个外孙女十分讨厌对面那个男人。

    而陈淮和新加坡船长更是不敢多说话。

    这时刻,牵一发而动全身,谁先开口了,那就必须率先打破这个尴尬的局面。

    曲惜珊默默举起筷子,夹起一块肉,自顾自地放在嘴里嚼了嚼。

    每咬一下,她的目光就往裴知谨那里瞟一眼。

    这眼神,这举动。

    ——仿佛嚼的是他的肉。

    曲惜珊垂下眼,不再看他,手里的筷子在饭碗里搅和着,心中念道:裴知谨,我今 天给你敬酒,明天我就让你跪着唱征服。

    好在陈淮是个会调节气氛的人。

    他恭敬于顶,礼貌笑着说道:“齐院士,您还不知道吧?这次世洋之心的新项目会联合观鲸生态旅游一起展开……”

    齐水云点点头,和蔼一笑,眼神终于放缓了,问道裴知谨:“首航是什么时候?”

    裴知谨答道:“明年三月一号。”

    “不错,好日子。”

    “届时还请齐院士莅临指导。”

    “我就不去了……”齐水云放筷起身,喝了口茶水。

    陈淮在旁边不知所以,问道:“齐院士是想……?”

    齐水云指了指身边一言不发的曲惜珊,继续道:“珊珊会代替我参加江南号的首航……”

    他一顿,侧睨了一眼裴知谨,“我和裴董说过了,这次顾问由珊珊来担任,放心,她学术理论非常好。”

    裴知谨紧蹙眉头。

    珊珊……

    这么亲昵的称呼……

    齐水云的肯定,让裴知谨内心更加笃定:能让齐院士倾囊相授,这个曲惜珊太过不堪。

    饭桌上逐渐恢复笑语喧哗,齐水云被陈淮逗笑,随意说道:“首航当然重要的,不过她不挑剔,随便安排个内舱就行。”

    “……”

    曲惜珊一听,两眼一黑。

    这是亲外公吗?

    “我才不去,活受罪。”

    曲惜珊小声嘟囔了一声,低头抠了抠自己的手指。

    陈淮没有听太清,不由地伸长了脖子问道:“曲小姐说什么?”

    曲惜珊扬起一个粲然笑意的笑脸,轻声道:“能登上江南号的首航,真的很荣幸。”

    陈淮眼神一炬,随即目光涣散开,颔首笑了笑。

    谁都没注意到,裴知谨捏着酒杯的手,已经森森发白。

    聊着聊着,陈淮又把话题扯向了船长。

    新加坡船长刚刚缓和过来,如果真的目睹裴知谨和曲惜珊面对面撕逼,这简直就是他船长生涯里最血腥的一场风雨。

    陈淮道:“林船长,听说你的大副和二副都是中国人?”

    林船长竖着耳朵听着,眼瞧着这瓜的走向就到了自己头上,不由心里一阵发麻。

    他举杯回敬,干巴巴说道:“是的,两个都是很年轻的小伙子。”

    陈淮笑眯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

    寂然饭毕,酒席将散。

    众人皆敛衣整容,该叫司机的叫司机,该叫代驾的叫代驾。

    齐水云婉拒了裴知谨和陈淮的热情相送,只让曲惜珊喊了网约车,便穿上外套,坐在那继续喝茶。

    曲惜珊笑着寒暄几句,去了一趟洗手间。

    一进洗手间,这狭小|逼仄的空间却跟天堂一样宽广舒适,连带着味道都极其好闻!

    想来裴知谨的酒席还比不上蹲坑来得舒坦!

    曲惜珊坐在马桶上,跟闺蜜饶书馨发着微信。

    饶书馨是曲惜珊读大学时认识的好友,家境殷实。

    医科大学毕业后,在世洋之心的邮轮医务室当医生,清闲自在工资还高。

    曲惜珊多次表示实名制羡慕。

    【曲惜珊】:我跟你说,我今天跟我外 公来参加江南号的下水仪式,晚上吃了个饭局,你猜是和谁?

    【饶书馨】:马云?

    【饶书馨】:马化腾?

    【饶书馨】:思聪老公啊?

    【曲惜珊】:你正经点行不行?

    【曲惜珊】:世洋之心的总裁。

    【饶书馨】:我们老板啊?!

    曲惜珊想了想,将刚才的事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没多久,饶书馨回复。

    【饶书馨】:我真觉得你应该找人算个卦!!!

    【曲惜珊】:我也觉得,犯小人撞太岁!我得找大师化解一下。

    【饶书馨】: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饶书馨】:我的意思是,你应该算个姻缘卦!

    【饶书馨】:兜兜转转三年又相遇,你们还是世交!这交情,要是父辈没断,你俩就是青梅竹马呀!

    【曲惜珊】:…………

    【曲惜珊】:这话我没法接.jpg

    行吧,穿裤子走人,这天也聊不下去了。

    上完厕所,曲惜珊刚一出洗手间的大门,就遇到了从对面男洗手间出来的裴知谨。

    “………………”

    狭路相逢。

    一想到饶书馨刚才说的“青梅竹马”,曲惜珊不禁脑补了一副“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画面。

    三个字:辣眼睛。

    一瞬间,“青梅竹马”这个词,在曲惜珊的心里,已经带上了深深的贬义。

    如果真的跟这种人青梅竹马,她的童年该有多么的不幸。

    她僵着脸,默不作声地走到洗手池边,而裴知谨也同时打开了水龙头。

    两个人并排洗起了手。

    水流声哗哗作响。

    却掩盖不住二人之间的尴尬和火|药味。

    裴知谨忽然冷冷道:“你拜入齐院士门下,千方百计地进世洋之心当顾问,到底什么目的?”

    “……???”

    曲惜珊一愣,这男人的脑回路是长在网线上的吗?

    时不时抽一下、时不时抽一下,不抽就不爽吗?

    林船长也从洗手间出来了,他怔了怔,只好硬着头皮站在二人旁边也拧开了水龙头。

    洗手的水流声更大了。

    曲惜珊抿抿嘴,面无表情地说道:“裴总,有意思吗?”

    裴知谨皱了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曲惜珊哂笑,问道:“我没什么意思啊,我问的是您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裴知谨搓着肥皂泡,淡淡道:“我说了,我没明白你的意思。”

    曲惜珊看了他一眼,脸颊的两团红晕渐显,黑发散落披在肩上,挡住了她小半张脸。

    她憋了口气,沉声道:“您的意思不是很明显吗?裴总,您是不是觉得我为了学术成就,对谁都可以有意思?那我对您意思一下,您就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林船长在旁边一懵一愣的。

    听半天什么都没听懂,就光听到“意思”两个字。

    这本土汉语的博大精深,他还是趁早回新加坡吧……

    林船长洗完手,跟裴知谨打了个招呼,便逃难似的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