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海面平静下来,当邮轮驶向低垂的月色,当海风吹拂过甲板上细密的露珠,鲸歌的声音终于停止了。

    曲惜珊把自己蒙在被子里, 一声不吭。

    哭久了,哭累了,她也哭不动了。

    裴知谨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上倒映的粼粼波光,耳畔仿佛还回荡着一声声遥远的鲸歌。

    他扯了扯曲惜珊的被角,低声问道:“你要去洗个澡吗?”

    等了片刻,被子里才闷闷地传来一声,“不要。”

    “怎么了?”

    被子里的人稍稍动了一下,但依然没有露头。

    良久,她才哽道:“我……腿疼。”

    他轻笑,侧身护着她,将被子一点一点掩开。

    汗湿的脖颈就在眼前,还有他钟爱而留的痕迹。

    裴知谨把手穿过身下,紧紧搂住她,吻了吻她的脸颊。

    “对不起。”

    “……”

    曲惜珊没有动,只是依然背对着他,将两只手紧紧护在胸前。

    他又哄道:“我抱你?”

    “不要,你走开。”

    裴知谨紧了紧手上的力度,在她耳边轻声道:“那你挺不爱干净的。”

    她肩膀颤了一下,声音又低了几分,“我困,早上再洗。”

    裴知谨看了一眼窗外,垂落的月亮趋近于海平面,漫天的星光早在微现的鱼肚白里悄然不见。

    “天已经快亮了。”

    “……”

    话音一落,曲惜珊不由地转过身来,重重 掐了掐他的手臂,皱着眉低声嗔道:“所以你折腾我一晚上,还不让我睡觉!”

    “嘶……”

    被掐得疼,裴知谨捉起她的手,“妹妹,你下手这么狠?”

    ……?

    居然先发制人。

    曲惜珊愣了一下,用力晃了晃手腕,想要挣脱开。

    “你混蛋,倒底谁下手狠啊?”

    她话语间带着埋怨,又有着若有若无的矫情,耳朵都酥麻了。

    昨夜未消的酒气还浅浅漂浮在空气中,他紧紧桎梏着,她只能蜷在那,默默盯着他。

    夜色与黎明交替之间,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沉默了。

    裴知谨看着她,见她眼眶里还莹亮亮的,想起她刚才哭得可怜,便覆上去心疼地吻了吻她的眼睛。

    然而这一吻,她睫毛微抖,呼吸急促地一颤。

    啊,又克制不住了。

    -

    中午,曲惜珊迷迷糊糊地醒来。

    她是被海面反射到墙壁上的光粼照醒的,近似于黑夜遽然变成白天的交界点,她不由伸手捂住了眼睛,然后软绵绵地哼了一声。

    待适应了明亮,她再睁眼,就见裴知谨正西装革履地坐在窗边的沙发上。

    他淡然自若地看着手里的平板电脑,还时不时喝一口咖啡。

    “……”

    所以说,这男人是嗑药了吗?

    折腾了整整一夜,居然还能早起打扮打扮,衣冠楚楚坐在这怡然自得地忙工作!

    曲惜珊动了动腿,正想坐起来,才发觉自己什么都没穿,于是又闭上眼睛假寐起来。

    下一秒,耳边就轻佻传来一句,“醒了?”

    她猛然睁眼,正对上男人探寻的目光,脸上温度瞬间攀升,意识紊乱之下,她屏住呼吸道:“刚醒。”

    裴知谨在床边坐下,理了理平整的袖口,轻轻抚过她的脸颊,轻笑道:“睡得好吗?”

    “……”

    明明一晚上都没睡,这种问题问出来是来打脸的吗?

    见她不说话,裴知谨看了一眼窗外,“快到下龙湾了。”

    “……”

    “风景不错。”

    “……”

    你觉得我现在有闲情去看下龙湾吗?你把夏威夷搬来我都不想看。

    曲惜珊的目光流连在男人的脸上,又逐步转移到脖颈,直到看到浅浅的牙印,她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想洗个澡。”

    裴知谨将一套干净的衣服递过来,“水温调好了。”

    毕竟折腾了一夜,整个人都是粘腻的,还有些无法言说的味道充斥着全身。

    曲惜珊悄悄掀开被子,伸出一只手,指了指门口,“你出去。”

    裴知谨一愣,见她脸颊泛红,不禁失笑,“你哪里我没看过?还要我出去?”

    她阖了阖眼,低声央求道:“求你了。”

    她可不想在他眼里一丝|不挂、大摇大摆走进浴室泡澡 ,那种视觉上的冲击感指不定能让这男人好不容易穿上的西装又脱下来。

    裴知谨认真看了她一眼,轻笑着揉了揉她的头。

    “我去会议室开个会,在11层甲板,想我可以去旁边的慢跑廊坐着等我。”

    曲惜珊躲开他的手,“我才不会想你呢。”

    裴知谨视线追随着她的眼睛,将她的手一点点抽出,握在掌心,轻轻吻了吻,然后哂笑道:“那你为什么夜里抱着我哭,说想要我?”

    曲惜珊原本有些恢复自然的脸又立刻红了起来。

    “滚滚滚,你去开会……”

    裴知谨又陪了她一会儿,直到程岳打来电话催促,他才亲了亲她的额头转身离开。

    关上卧室门的时候,他忽然止住脚步,回头道:“一会儿会有人来换床单……”

    话还没说完,曲惜珊拽起一个枕头就狠狠砸向他。

    “你不是要开会吗?你开会还盯着别人给你换床单吗?”

    裴知谨捡起脚边的枕头,忍着笑意将枕头放在一边,“那我走了。”

    他说完,便将门带上,大步离开。

    曲惜珊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这才慢吞吞起床。

    她掀开被子,胡乱地披上浴袍,余光瞥见床单上那一夜旖旎的痕迹,又难堪地把被子揉乱了盖上。

    她将浴室的门关好,见浴缸里已经放满了水,便脱掉浴袍径直跨了进去。

    适宜的温度包裹着寸寸缕缕的肌肤,袅袅升起的白雾将皮肤上的痕迹都掩尽。

    曲惜珊将脖颈放松地靠在浴缸靠枕上,总觉得这一切虽然来得太过于不真切。

    明明去年夏天还互不对眼,短短半年多的时间里,接吻,拥抱,甚至更深入的行为,忽然间都顺理成章了。

    仔细想想,自己苦心经营的科研人员形象,关上门来就此崩塌了,果然性|爱面前什么都不是。

    也不知道泡了多久,直到门外窸窸窣窣换被单的声音消失,曲惜珊才从浴缸里出来。

    太阳早已暮垂西山,低低落在海平面之上,洒下淡淡的余晖,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极力倒映在海里,争取最后的光阴。

    曲惜珊在自助餐厅随便吃了些东西,便去歌剧院看了一会儿表演,结果手里一桶爆米花吃完了还没有等到会议室的门打开。

    游客们早已换上专属夜晚的衣服,在众人徘徊流连里,寻觅着邮轮上特有的一种缘分——露水情缘。

    曲惜珊看着侍者端着红酒香槟游走在其中,自己也随便拿了一杯,坐在船舷一侧,看着暮色之下的深海汪洋和海峡暗礁。

    一个长相硬朗,身材挺拔的男人径直走到面前。

    他示意着举了举手里的酒杯,“一 个人吗?”

    曲惜珊看了他一眼,垂下眼没理他。

    虽说是首制船,但船上也不乏许多外国游客。

    男人以为她听不懂中文,又用英文问了一遍。

    曲惜珊笑了笑,道:“不好意思,我结婚了,我丈夫在里面开会,我在等他。”

    她指了指会议室。

    男人一听,站起身来礼貌地欠了欠身子,“抱歉。”

    说完,便大步离去。

    夜幕的降临,将整个海面都渲染得如同遇到海盐般绽放的普鲁士蓝水彩。

    海风渐起,曲惜珊依然等在慢跑廊的一侧,直到久觅未寻的人终于出现在眼前。

    裴知谨一见她坐在长椅上,把手里的文件递给程岳,便大步走过来,将西装外套脱下披在她身上。

    “冷吗?你怎么真的在这等我?”

    似是两个人突破了最后一层防线,亲密感早已经超越之前,曲惜珊直直地就挂在了他的身上。

    “想你了。”

    裴知谨噙着笑,拍了拍她的后背,“好了,快下去。”

    贪婪使然,曲惜珊也不顾周围那些领导精英们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目光,娇声道:“不要。”

    “这么多人看着呢。”

    “不要。”

    “回去再抱。”

    “不要。”

    “你总不能一直挂在我身上吧?”

    “……”

    -

    钢琴酒吧。

    调酒师将三杯淡黄色的鸡尾酒撒上薄荷叶,便熟稔地推给面前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