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楼的乐器修复室里,她终于看到了阔别许久的“念许”。

    它换了崭新的琴弦,面板也重新补了漆,摸上去光滑又平整。

    之前的累累伤痕已经消失无踪,“念许”又变回了初见时完美无瑕的样子。

    程侨克制着心情轻触琴弦,它立刻发出欢快的“嗡嗡”声,像是用共鸣在回应她。

    任良鸿不愧是斫琴名家,“念许”的音质完全没有影响,反而更显清越幽长,余音渺渺。

    程侨衷心地向他道谢:“任老师,真的非常谢谢您。”

    任良鸿微微点头:“同色的漆不好找,所以耽误了几个月,幸好还是替你修好了。”

    程侨沉默了两秒,郑重地开口:“任老师,我有个不情之请,我想跟着您学斫琴可以吗?”

    任良鸿相当惊讶,委婉地劝道:“斫琴是个苦活,你恐怕吃不消。”

    程侨坚定地回道:“您放心,我能吃苦的。”

    她不想再次面对断琴绝弦的无力感,这比断了她的手还要难受,所以她渴望学会这项本领。

    任良鸿确认着她的神色,良久才点头。

    “行,我可以教你,明天这里有个乐器修复的论坛,你就从这个听起吧。”

    程侨背着琴盒刚迈出音协大门,天上就下起了暴雨。

    她早上是打车过来的,现在雨这么大根本叫不到车,她又怕古琴淋湿,只能退回到音协楼里等。

    无奈之下还是给许嘉衍发了短信。

    许嘉衍下班后,绕了大半个a市才到,接上她的时候已经过了七点。

    程侨上车后还有心思开玩笑:“我们‘念许’排场真大,出院了爸爸亲自来迎接,开心不?”

    这个“孩子爸爸”的梗她真的可以玩很久,怎么都玩不腻。

    许嘉衍由着她胡闹,轻轻笑了笑:“你说什么都对。”

    心里却暗自盘算起晚上的惩罚节目。

    雨天的a市,堵车堵到让无数司机怀疑人生。

    许嘉衍拉下手刹,望向车外的瓢泼大雨:“你还记得上一次下这么大雨吗?”

    程侨记得很清楚:“洛城。”

    上一场记忆深刻的大雨,还是在国洛城,她飞了整整十几个小时去找他。

    她觉得自己需要许嘉衍的救赎,他却说是她拯救了他。

    那是两人真正贴近彼此的时刻。

    许嘉衍又问道:“再上一次呢?”

    再上一次?

    程侨愣了下,仔细回想起来。

    再上一次这么大雨,好像还是在录节目的时候,他们第二次约会吧?

    她在玉米地里迷了路,他却没有丢下她。

    终于找到她的时候,他情不自禁地将她紧紧拥入了怀里。

    那是两人真正通晓心意的时刻。

    程侨轻声说道:“玉米地。”

    许嘉衍知道她想了起来。

    他轻轻敲击着方向盘,语调轻快:“我觉得,因为你,我开始喜欢下雨天了。”

    “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你是从什么时候……”程侨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措辞。

    许嘉衍替她说了出来:“不明白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你的?”

    程侨:“嗯。”

    许嘉衍笑了:“你信不信,我对你其实是一见钟情?”

    程侨十分无语:“那种情况下你还能一见钟情?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他和她的第一次见面,实在称不上美好,他还误会了她是小三。

    可也正是因为这场不太美好的意外,才引出了两人后面一系列的故事。

    许嘉衍握着她的手认真说道:“是真的,因为从那天起,我想尽办法也没能忘了你,直到后来在节目里见面,我才明白了怎么回事,这是命中注定。”

    天边打起响雷,一道明亮划破长空。

    程侨的声音有些虚幻:“那天你跟我妈说话,我不小心听见了。”

    许嘉衍静了片刻:“嗯。”

    在程侨的无声沉默中,他低声问她:“你是不是觉得我帮了你很多,所以心里有亏欠感?”

    程侨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