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次,她却无法离开这个鬼地方。

    原本以为,克莱因提及的最糟糕的那种情况不会出现,没想到还是到了这个地步。

    她把斗篷脱下来,废了好长时间才撕成长条,裹住自己的脖子和手臂,然后拿出卷轴,放在干草堆下面,触手可及的地方。

    房间的对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阮笙抬头看过去,帕斯塔莱终于醒了,正迷糊地试着爬起来,没坐稳,又栽在一旁的干草堆上。

    他发出一声痛哼,忍耐着,再次尝试坐起身,把背靠在脱落的墙壁上,气喘吁吁。

    阮笙没有什么表情地看着他,少年模模糊糊的,也看到了她,他歇了一会儿,感觉视线清晰了,才咽咽嗓子,开口:“……海洛茵小姐。”

    看起来情况还不算太差。

    至少能够开口说话。

    阮笙现在每抽一口气,都感觉有锋利的刀子在割自己的嗓子和肺部,她把脸别过去,闭着眼睛打算休息一会儿,等到腿没有那么僵的时候再按照计划离开这里。

    声音却一声接着一声穿过铁栅栏,传进她的耳朵里:“海洛茵小姐,对不起……我不该一时情急说出那种话,还伤害了你……”

    “都是我的错,请你责罚我,怎样都好,像之前那样用匕首捅我也可以,多少刀都没问题,只要、只要你肯消消气……”

    阮笙听得心烦。

    帕斯塔莱他是不是有什么大病?这种情况下,他自身难保,还说着这种无所谓又不着边际的话。不是自身实力强大,对这种场面不屑一顾,就是个实心的蠢货!

    阮笙以为帕斯塔莱是后者。

    他和堕神却都很清楚,他是前者。

    三次觉醒血脉的机会,相当于三块免死金牌。他用掉了一块,现在还在两块。退一步来说,他还有忠于自己的守护魔神。

    根据堕神的话,守护魔神能够抵挡来自神明的全力攻击。

    他完全没在意过眼下的处境。

    他唯一害怕的,只是被她抛弃而已。听了堕神的话,一时冲动,犯下了无法挽回的错误,他抓心挠肺地后悔,恨不得时间倒流。

    明明只要再软和一些,再真诚一些,再死乞白赖一些就可以做到的事情,他却因为一时的脑热搞砸了。

    他想掐死堕神的心情都有了。

    偏偏那位还不长眼地往他的枪/口上撞。

    “看到了吗?她已经彻底地恨上你了,她不愿意回答你的话,甚至不想再多看你一眼。你还是趁早放弃不切实际的想法,跟我一起去统领魔域,血洗——”

    少年的魔气随着强大的气势按下,伴着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堕神的半个身形被碾碎成了一滩黑雾。

    “我说过了,闭嘴,你这没用的东西。”

    帕斯塔莱咬着牙,每一个字从唇间漏出都阴冷清晰,让人脊背发凉。

    他是真的生气了。

    堕神虚弱地说不出话,祂闭了嘴,却在心底冷冷地嘲讽着。

    帕斯塔莱,你不过是一条心甘情愿戴上项圈的狗而已。你衔着拉绳往她的手里眼巴巴地送,人家却还不想要呢。

    这样的人,是无法成为一个真正的魔王的。

    堕神想,即使帕斯塔莱有一天登上了王座,也一定会赶着趟儿抢着把王冠和权杖献宝似的交到她手里吧。

    他没有脊椎,因为脊椎都变成了魔神。他在她的面前永远都直不起腰来,只能跪着,匍匐在她的脚边。偶尔受到了刺激,抬一下头,未经过允许擅自触碰了一下她的脚踝,惹怒了她,他立刻又会变得惶恐不安、战战兢兢。

    真是耻辱啊。

    魔界的耻辱。

    堕神陷入了沉默。

    阮笙也当做没听到对方的呼喊,休息得差不多的时候,站起来,启用防御卷轴。

    帕斯塔莱以为是传送卷轴,他心慌而又焦灼地把手从栅栏里伸出去,似乎这样就能够挽留她:

    “别、别丢下我,海洛茵小姐,带我一起走,带我一起走吧——”

    阮笙吓得收回了卷轴:“你疯了吗?!喊那么大声,你想把那些人引到这里来?”

    “我没有,我……”

    帕斯塔莱六神无主,词穷而苍白地解释着。

    “……”突然一说话,如同气管呛了玻璃似的疼痛,她只是瞪着帕斯塔莱,没有再说一句话。

    帕斯塔莱看着对面的少女展开卷轴,强大的魔法在一瞬之间腐蚀了铁门,铁水滴滴答答地流下来。

    她踉跄地推开门,朝着门外走去,步子跌跌撞撞,每一步都用全身的力气支撑着。

    帕斯塔莱忍不住,他眼睛酸涩地抓住栅栏:“……海洛茵小姐,我不要求您带我走了,但是、但是您可以原谅我吗?就这一次,只要您肯原谅我,只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