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一阳握紧拳头,忍着不让泪水流下来。

    许盈起身,“我先离开了。”

    路一阳没有拦她,他看着她走远,终于忍不住掉下眼泪,哭着弯下了背脊。

    许盈走出餐厅,雨滴落到额头上,冰冰凉凉的一片。

    她接下一滴雨,望向天上的浓云。云层乌压压的,她的心情也同样乌压压的沉重。

    路一阳是一个很可爱很阳光的弟弟,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失去这样一个朋友,她做不到无动于衷,心如止水。

    她轻轻叹息。

    与此同时,周衍正在忍受碎骨般的疼痛。

    下雨了,他的左腿又开始疼了。

    自从左腿截肢后,除了最开始每天的幻肢痛以外,每次下雨左膝以上都会剧烈地疼,像有把锤子,在一下一下地砸他的腿骨。

    他吃了止痛药,疼痛只是减轻而已。

    雨停了,腿不疼了,他马不停蹄地开始练习戴假肢走路。

    他要快点适应假肢。

    快点见到阿盈。

    漫长痛苦的几个月过去,他已经完全适应好了。

    这一天,许盈从超市买东西回来,猝不及防头顶沉下一片黑影。

    她抬眸。

    她已经很久很久,很久很久没见过周衍了。

    自从车祸后,她就没再见过他。

    此时,他站在她面前,她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他一如既往的苍白,眉间带着微微的病态。

    她的注意力集中在他杵着的拐杖上,然后挪开视线,侧身就走。

    “阿盈。”他追她。

    她注意到他杵着拐杖,走路微跛。

    “你腿怎么了?”她忽然停下来问他。

    他眼神闪避着,“腿受了点伤。”

    “哦。”她没再问什么,再次往前走。

    “阿盈,我有话对你说。”

    许盈本来不打算理他,目光再次触及他跛着的腿之后,她眸光微闪,说:“上去说。”

    她愿意搭理他,周衍心中微喜,旋即,他就高兴不起来了。

    她家是老式居民区,在三楼,没有电梯。

    他跛着脚,杵着拐杖,艰难地上着一层一层台阶。

    拐杖撞击地面发出沉重缓慢的声音,伴随着艰难费力的粗。喘。

    许盈站在台阶上,转身俯视周衍。

    他额头上冒着汗,用力却又力不从心地一步一步艰难朝上挪动。

    她勾起唇角,接着嫌弃似的,“你怎么这么慢?能不能走快一点?”

    “对不起,我会快一点。”周衍擦擦汗,加快了速度。

    却不曾想,动作太过着急,他一下子跌下去,迎面直接趴在了楼梯上。

    他痛苦地闷哼,想站起来,腿却使不出力。

    许盈没去搭把手,就看着他费力地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裤腿缩短了一截。

    许盈猝然一愣。

    大约是察觉到她在看他的腿,周衍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左腿。

    左腿下方裤子缩了一截,清晰地暴露出了假肢。

    那一瞬间,难堪和羞耻淹没了他,他慌忙扯下裤子,遮住了假肢。

    “走吧。”他嗓音粗噶。

    “你的腿……”

    “我的腿没事。”他语速很急促。

    许盈问:“是因为上次的车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