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路边临时停车区,旁边时不时有车辆飞驰而过,卷着已经破损不堪的落叶向前翻滚,闷闷传来两声微弱的喇叭声,对打破这场凌迟一般的沉寂没有丝毫作用。

    一分钟被拉得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知忍过几个世纪,南初实在忍不住了。

    “星澜,我们不要回家吗?”

    “不是说大家都很照顾你吗?”

    两个人同时开口,南初带着试探的微弱嗓音被低沉喑哑的男声完全压下。

    南初立即收声,缩了缩脖子装作方才开口的不是自己。

    怂像毕现。

    星澜手虚虚搭在方向盘,脸上像是结了一层不可见的冰霜,冷得吓人,无意识不断敲着手下物体的五指暴露了他深藏的烦躁。

    “我说过有事就要立刻给我打电话吧?”星澜侧目看着她,一字一句:“为什么要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不是星澜,你听我解释。”南初忍着满心惶惶不安,揪着衣摆的手用上力气,指节隐隐发白:“我没有说谎,大家真的都很照顾我叶前辈,她只是一个例外”

    “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星澜不肯放过她,就算是逼问,也一定要听到一个答案才甘心:“为什么不找我?南初,明明你自己答应过的事情,也可以说话不算话的吗?”

    “可是,这在我看来真的不算什么啊。”

    南初没有勇气去看星澜的眼睛,只能垂着眼将视线焦点聚集在自己的手上,认真对他说出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只是找个东西而已,没有打没有骂,也没有说很难听的话嘲讽我,找完了,事情也就过去了,忍一忍,就能风平浪静的,这样真的不算是欺负。”

    随着她话音落下,车里再次安静下来。

    星澜死死盯着她,目光如同涌动泛滥的漩涡,深沉复杂得可怕。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儿,明明所有一切都是七年前的模样,却还是让他感到了浓郁不可忽视的陌生。

    这股情绪来得离奇,他摸不着头绪,找不到解决方法,甚至无力将它甩开。

    忍?

    这个字眼怎么会出现在她身上?

    从几时开始,记忆里那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任性娇气,天真烂漫的小天鹅也会心甘情愿忍受莫须有罪名的委屈,会说出不打不骂就不算欺负这种话了?

    有些念头牵一发而动全身。

    星澜不可控制地想起两人七年后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想起南初亲口说她在法国的兼职经历,想起她收到曾经最爱的裙子却不见欢欣的模样

    比眼睁睁看着她受人折辱更难以忍受的憋闷心情涌上心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也让他心情更加沉重烦躁。

    “为什么?”他忍着暴躁问她:“为什么要忍?”

    “能忍就忍了,没有什么原因啊。”

    南初努力笑一笑,语气仍旧是一贯的轻松,却掩埋不住其中潜藏的低落:“星澜,其实真的没什么忍不了的委屈,地球也从来不是围着一个人转的。”

    回家的路上,两人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南初看了一路的行道树,那些树叶都快掉光了,环卫工人也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到家,下车。

    两人走进正门入口,一路沉默的星澜忽然没头没尾问了她一个很跳跃的问题:“你在法国时,念的哪所学校。”

    “里昂国立。”南初下意识答完,才想起问他的目的:“怎么了吗?”

    “没什么。”

    星澜推开门,饭菜香味扑鼻而来:“现在去吃饭,不用等我。”

    扔下这句话便径直上楼回了书房,反手关上房门的同时拨通许怀然电话。

    “喂老宋,中午好啊,吃饭了吗您?”

    宋星澜没心思跟他寒暄,直接切入主题:“你那位暂时住在你房子里的朋友是里昂国立的学生对吗?”

    许怀然:“是啊,他跟他男朋友都是,怎么了?”

    “如果我想要知道一个已经从里昂国立毕业的人从入学以来到去年在法国的经历,能查得到么?”

    “这个”许怀然转着眼珠认真想了想:“我觉得应该可以吧,法国又不大,而且我那朋友会来事儿,在里昂还人脉挺广的,你要查谁?我一会儿就帮你去问。”

    星澜:“南初。”

    许怀然:“……?”

    第29章 原谅

    许怀然的动作很快, 或者说南初在法国这几年的经历太过直白,以至于不需要费什么力气, 就能轻松了解到大概。

    “星澜,中肯建议一句,要不当初挠你那事就算了吧。”

    次日下午,许怀然给宋星澜打电话,开口就是这意味深长的一句感慨,听得宋星澜眉头皱紧,不耐烦地催促:“说重点。”

    许怀然说:“重点就是南初在法国这些年的经历跟你想象中的风生水起天差地别,完全,完全, 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