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奶奶...上学迟到啦”

    楼下传来空灵的呼唤声,蒲扇猛地停了,奶奶扶着腰昂起头,眯着眼睛瞅着墙上的时钟,混沌的眼神瞬间清亮几分,嘴里喃喃:“小墨,快背上书包,别迟到了”

    少年长手一勾,沉甸甸的书包顺势就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前,“糟糕!我要吃早了”

    “蜜蜜,你怎么不早点叫我...”

    “真是急死人,奶!太多了,我吃不完”

    少年就这么望着奶奶将盘子里的饼用塑料袋裹了又裹,生怕自己饿着了。

    奶奶那小眼神一挑,嗔怪道:“你个傻小子,你们班上同学好多离这里远,你早上多带点饼子,给同学分点,免得饿着了这些孩子”

    那双骨瘦如柴的双手正捣鼓着,扁扁的书包很快鼓鼓囊囊,奶奶笑着抹眼泪,“小墨,你书包撑坏了,奶奶给你补补?”

    少年那张脸肉眼可见黑了,嘴里嚼着饼子含糊不清道:“奶,没事!我让蜜蜜帮忙补补就行了”

    “完蛋!还有十分钟就上课了”

    他背着书包像个撒欢的野兔子跑出去,拐角就不见身影。

    “奶奶,我们走了”

    “你在家好好的,急得开风扇,不然回来屋子里热死了...”

    “古墨风,你走不走!都要迟到了,哼!”

    一旁梳着麻花辫的“蜜蜜”眼神幽怨,跺脚,大喊道,兀自甩人走了。

    少年挥挥手,刺溜一下不见影子。

    奶奶笑呵呵,摆摆手,碎碎念:“小墨啊,上学不要打架”

    矍铄的样子一点一点消失了,老人佝偻着身子一点一点挪到摇椅上,松弛的眼皮子迷瞪着,手上的蒲扇扑棱着,“别把我孙子热到了”

    “小墨不怕,奶奶给你呼呼就不热”

    ....

    摄像头那头,又看到这一幕,少年眼眶泛红,别开脸。

    袁雾苏抹掉眼底泪,哽咽道:“奶奶时不时这几年身体一直不好”

    “有时候把隔壁家小孩当成你,给他钱,给他做饭吃...”

    少年背对着墙,高大的身影此刻好似一个沙漠里的松柏,孤影寒光。

    “村医说:老人痴呆情况更严重,家里必须有人时刻看着点”

    她捂着嘴,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几近哽咽的话让少年潸然落泪。

    古墨风募地转身,抱住袁雾苏,轻喃道:“谢谢”

    他身上穿着大号校服,阳光在他身后,时而能看见银光跳跃在剑眉星目上,未等袁雾苏反应过来,抽身了。

    “不好,那个小孩又来骗奶奶了”

    袁雾苏突然瞥见一个胖墩墩的小孩进入监控画面,气得腮帮子鼓鼓囊囊。

    古墨风转身正好看见那个身影,桃花眼微眯,薄唇倏尔勾起一抹笑意,袁雾苏怔住了。

    她发现少年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懵懂的孩子。

    “我去看看奶奶”

    扔下一句话,就走了。

    小胖子这会儿正摇着老人得摇椅,撅起嘴巴嘟囔道:“奶奶,我学费还没交”

    老人眼皮微睁,呢喃道:“小墨,学费还没交?”

    蒲扇停了,她垂坐着,眼珠子看着桌子,凳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胖子不乐意了,楼下还在小孩玩水枪,等会儿就不等自己了,乌黑的眼珠子转得快,肥手大力摆动着摇椅,没轻没重。

    老人被晃得直打嗝,“呃”“呃”“呃”“呃”...

    捂着肚子,蜷缩在椅子上,脑袋时不时地撞到摇椅。

    “小墨啊,奶奶疼”

    胖子笑得欢快,叫嚣道:让你疼!疼死你算了!老太婆...

    嘭~门开了。袁雾苏走进了,大呼道:“奶奶,我放学了”

    “哎,你谁啊?怎么欺负奶奶!看我不打死你...”

    袁雾苏拎起扫帚就往小胖子身上招呼,打得他嗷嗷叫。

    “妈!打人了”

    “爸~有人打你儿子..”

    抱头窜老鼠,叫得凄惨,很快就逃离古奶奶家里。

    袁雾苏迅速把门关上了。很快门外骂声骤起,门被拍得啪.啪响。

    奶奶正抱成团,蜷缩在椅子上,哀嚎着...

    她走到摇椅上,轻轻地摇曳着蒲扇,嘴里还唱着□□。

    故乡啊,故乡~

    晚风吹,晚霞涌;

    向日葵儿迎风笑,啦啦啦啦...

    嶙峋的手时而挠着脸,乌青色的嘴角嗫喏着,好像在诉说着什么...

    奶奶好似睡着了,袁雾苏将薄毯子盖在她身上。一下又一下地扑棱着扇子,老式筒子楼环境潮湿,阴暗些,幸亏古墨风家底较殷实,才能买到采光条件不错的房子。

    奶奶家坐北朝南,南北通风,家里还算干净,简朴。

    墙面到处贴着古墨风的奖状,还有报纸。

    细细嗅着,还能感觉到缕缕墨香流淌其中。

    袁雾苏掏出随身笔记,记下这一刻的感受:阳光是热的,向日葵是金黄色的,奶奶家的墙是橙黄色的,奶奶的手是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