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坐得有点累了,看到一半的时候,卫绪倾斜身体,把脑袋靠到了魏游的肩膀上。

    魏游看了他一眼,没有在意。

    又过了一段时间,片子进入到压抑的情节,卫绪坐直身体,抽了张纸巾默不作声地擦起了眼泪鼻涕。

    魏游看过这电影,所以没他那么难受,倒是对小孩如此敏感的情绪感到惊讶。

    他本以为这个年纪的孩子可能看不太懂电影在讲什么。

    电影的最后半小时,身旁擦鼻涕的声音就没停过。

    魏游不会在这种时候打扰他,就只是贴心地给他递纸巾。

    好不容易等到电影结束,魏游打开灯,回过头来便看到垃圾桶上铺了一层白白的纸巾。

    这要不是自己一直在这,他估计要以为卫绪是躲起来看什么小黄片了。

    大概是觉得自己看个电影哭成这样有点丢脸,少年双臂环抱膝盖窝在沙发上,鼻头和眼眶被纸巾擦得通红,活像被谁欺负了一样。

    魏游倒了杯水给他,问:“感觉怎么样,有什么观后感吗?”

    卫绪接过水杯,正要说什么,突然房门响起“砰砰”两声重响。

    魏游浑身一颤,条件反射地望向房门。

    紧接着又传来两声拍门声和男人的大喊。

    “开门,出来!”

    “开门!”

    “娘的!”

    “别给老子躲在里面!”

    魏游听出这嗓音是卫邵东的,正要过去查看情况,突然被卫绪拽住了衣服袖子。

    “发酒疯,不用理他。”卫绪垂着眼,语气有些冷漠。

    “这样行吗?”

    “之前你不在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情况,过会儿就好了。”

    魏游回想起卫邵东喝醉酒的模样,犹豫了一下,又坐回了沙发上。

    或许是没人理会的缘故,没过多久拍门声就渐渐弱了下来,一声声凶狠的“出来”也变成了拖长音醉醺醺的模糊字音。

    “他在说什么?”

    卫绪沉默了片刻,回答道:“我妈妈的名字。”

    听他这么一说,魏游才辨认出门外人一直循环念的是“友玲”二字。

    “你爸爸好像很在乎你妈妈。”

    “或许吧。”

    “他们离婚了吗?”

    卫绪摇摇头,说:“她是突然不见的。”

    这个“她”指的也就是卫绪妈妈了。

    怕触及到卫绪的负面情绪,魏游声音柔和问:“我其实我一直想问,你妈妈她为什么会离开?”

    “不知道,”卫绪皱了下眉,“她走的时候我还很小,记不得什么。”

    “我想也是。”

    又过了几分钟,门外没了声响,也没有听到隔壁关门的声音。

    魏游打开了房门,果不其然又看到了某醉鬼坐靠在门口走廊上的身影。

    卫邵东已经睡着了,闭着眼,嘴唇却还在蠕动,从喉咙发出模糊的呻吟。

    他的脸色被醉意染得通红,靠近时隐约可见闭合的眼睑下残留着湿润的泪意。

    魏游无奈地叹气,怕他坐在走廊上被夜晚的寒气冻死,只好和卫绪一起将人扛进屋里。

    卫邵东个子高又强壮,睡着了死沉死沉的,两人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将其放到他自己房间的床铺上。

    这是魏游第一次进卫绪父母的房间,屋子里不出意料的昏暗阴潮,物品与衣物胡乱堆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烟酒味,四处充斥着颓废的气息。

    魏游好心地替他盖上了被子,刚喘口气,一回头正对上两张老人的黑白照片,把他吓了一跳。

    “是我爷爷奶奶。”卫绪说。

    魏游呼出口气,视线在墙上挂着的遗照上停留片刻:“都去世了?”

    “很早就走了,我没见过他们。”

    谈起这种问题不免令气氛变得伤感,尤其身后还躺着个意识模糊不断发出呢喃的醉鬼。

    魏游不想让小孩难过,就推了推他的肩膀道:“走吧,这屋子这么冷,你穿这么少,别感冒了。”

    卫绪点点头,跟随在他身后出门。

    当回到对面明亮宽敞的家里时,卫绪突然问:“哥,我晚上能和你一起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