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怯像阴影笼罩着她,凌驾任何情绪之上。

    不要,她不要直面他。

    不想看到他和另一个女生走在一起。

    苏慕善滚了滚喉咙,强迫自己看向许彦臣,镇定道:“我叫苏慕善,20班的,晚自习下了来找我,我配完了就把发.票给你。”

    说完,转身就走。

    许彦臣局促道:“哎,我可以跟你一起……”

    秦思思反应过来,“哎哎哎!善善,等等我呀……”

    很快,二人走远。

    女生的影子在余晖尽头,只有十来公分的高度。

    苏慕善是么?

    许彦臣弯腰,捞起滚在一边的球,唇边溢出笑意,虽然发生了些许意外,但目的达到了。

    刚抬头,眼前的光被挡住了大半。

    定睛一看,谢臻紧绷下颌,不知何时站到了旁边。

    “呦,你也跟出来看热闹?”许彦臣搭过他肩膀,吊儿郎当,“走吧,继续打球去。”

    谢臻没理他,目光不偏不倚地看着远处,直到那个点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转角。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有流沙被风吹得摇摇荡荡,在掌心里,一点一点流失。

    回过神,谢臻掀掉他胳膊,“……你特么刚刚干嘛?”

    许彦臣一怔,笑了:“不是你让我自己去认识人家吗?我……”

    谢臻一记拳头挥了过去,“你他妈的有病!”

    第15章 子肖其父

    一中在明面上是不准许学生带手机的。

    现在是晚自习时间,苏慕善趁人少,躲在卫生间隔间,悄悄跟家里打通了电话。

    眼镜碎掉的事给王琴一讲,果然少不了挨几声数落。

    “算了,坏掉了重新换吧。学校外面的眼镜店行不行?要不要明天我过来,带你去医院验光?”

    “不用了,我已经在学校配了。”

    店里生意忙,走不脱人。

    闻言王琴舒了口气,又问她头疼不疼,配完眼镜 * 的生活费还够不够。

    “头没什么事,钱也够的,对方赔钱了。”

    “那就行,你在学校好好读书,别想其他乱七八糟的事,店里还忙,妈妈晚点再跟你回电话了。”

    “……好。”

    挂了电话,苏慕善把手机藏回宽大的校服裤兜,走出去卫生间时下意识往鼻梁上一推。

    推了一手空气。

    眼镜配是配了,但不太适应度数,头晕,她走出来时就没带。

    当时,秦思思特地帮她挑的一个好看的镜框,对着镜子,银色的金属边镜框挂在鼻梁上,少女的五官明晰清澈起来,但她抿着唇一言不发,还在想在球场看到的那一幕。

    许是秦思思以为她心有不快,笑着宽慰:“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早应该换掉那个黑框眼镜的,你看这个多好看呀,把五官全衬出来了,还有种清冷学霸的气质。”

    真的好看么?

    苏慕善沿着走廊往回走,抬眸望见初升起的月亮,光芒清冷如水。

    如果在几天前,思思对她讲这种话,她肯定会敛眸淡笑,心里悄然雀跃,埋下一颗种子,再开出一朵花,不会像现在这样。

    太凄凉了,她甚至没有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从自以为是的确幸里抽离,难过、辛酸,还有不甘,都是无处存放的。

    一开始苏慕善认为自己足够理智,不会动辄被感情左右。

    最开始关注他,也是因为少年身上,有股她从未有过的,并且渴望的叛逆与放纵。

    所以接受他的游历花丛,是她承认这份隐秘的前提,她本来觉得无可厚非。

    可是那个雪夜,蝴蝶撞进风里,还有几次两人心照不宣的隐秘,将他们暗中牵连,她终于承认,自己也是普通人,永远想贪图更多。

    今天的那一幕,就算是给自己打醒吧。

    谢臻会和方芊分开,迟早会有下一个人;而他们始终所隔云海,她不可能为他下沉,他更不可能向她走来。

    暗恋是盈亏自负的。

    只要她不要再进一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恢复到以前平常的心境,难过总会少一些。

    而意外总在人还没有做好准备的时候出现。

    苏慕善走进教室,发现今晚自习,前排居然坐在个人。

    他还是下午傍晚那件t恤,外面套着件纯黑的薄外套,信手翻动今晚发下来的试题。

    只迟钝了一秒,她默默抽空杂念,走回自己的座位上。

    从前门到座位上,足足又三米多距离,她全程没有看他,即便她有种被凝视的错觉。

    毕竟之前,她就是错信太多次,从前有多心猿意马,现在就有多心如止水。

    苏慕善按部就班坐下,拿起桌上的新配的眼镜,展开眼镜腿准备戴上。

    这时,谢臻转过头,小声叫了她一声。

    手上的动作一顿,少女抬头,“干嘛?”

    流动在他眼睛里的光芒凝结了片刻。

    这是谢臻第二次见她没戴眼镜的样子。

    头顶的灯管发着银色的光,照得她脸上白白净净,微红的前额上搭着 * 绒绒的碎发,面容柔和流畅,双眼尤其明亮,野生眉浓淡刚好,眉峰明晰,轻微上扬,聚一股英气。

    第一次是在那个雪夜,大概那晚天黑,他不似今天发现这么多。

    谢臻很快回过神,“……能抄下今天晚上的英语作业吗?”

    出手给了许彦臣一拳已经超出了他所在的立场,他现在委实问不出,她是不是还好。

    “我还没写。”苏慕善平淡地收回目光,眼镜腿挂上耳后。

    说完,她埋下头,笔尖跟着英语阅读的字母一行行地往下走。

    谢臻疑惑自己怎么开罪了她,她今晚又为什么冷淡成这样。

    他说:“你配新眼镜了。”

    “嗯。”

    少女黑漆漆的发顶冷漠地对着他,头也不抬,只在试卷的某个选项上划出一个对勾。

    谢臻咬了下牙根,他的下颌线微绷,忖度之后仍觉得今天的事故,他有千丝万缕、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漫不经心,看了眼她的卷子,“那个,刚刚在球场……”

    最终视线仍旧忍不住,眸光落到她前额,“……你,还行吗?”

    捏住的笔尖只是轻轻一动,苏慕善继续读题。

    他看到了她,所以从场地里出来的么,但别忘了他后面还跟着个女生。

    “去医务室开药了吗?”他竟然有点锲而不舍。

    苏慕善抬头,“没什么事,药开了,你转回去吧,晚自习不要讲话。”

    谢臻喉咙一紧,手心里的东西又塞回了兜里。

    *

    八点半,下晚自习。

    好久没有在这个时间点,跟着一大队人流走出教学楼了,周遭摩肩接踵,旁人三两作伴一起,谢臻一个人竟然感觉有点凄凉。

    走出校门,陈一昂电话催过来了,说晚上约好了打战队比赛的,他人怎么没来。

    “人姑娘还在等你呢。”

    “……谁?”

    “李意欢呗。”陈一昂顿了顿,“追你那么久了,你倒是表个态啊?”

    马路上,鸣笛间断,交替的近远光灯刺眼,谢臻脚步一顿,就站在路边。

    他捏着手机:“她什么时候追我了?”

    “草,谢臻你能不能做个人,不答应也不拒绝是什么意思?老子都觉得你渣!”

    陈一昂随后又是一堆骂他的话。

    谢臻耐着性子听完,“我寻思着之前,我一直这样,也没被你这么骂过。怎么,这回急了?你急了,就上呗。”

    “滚,人家喜欢的是你。”

    谢臻口吻与己无关起来,“她自己说要跟我当哥们,当朋友,我怎么好意思下手?”

    “少给老子放屁装傻,”陈一昂说,“有哪个女生找你讲话,是要跟当朋友?”

    握住手机的掌心无端地收紧了一下。

    谢臻想起那双眼睛,目光幽深,有时候清澈如浅溪,有时候又如一眼望不到底的潭。

    “哎,怎么不讲话了?”

    谢臻回神:“……嗯?”

    陈一昂:“一码归一码,认真的,今天傍晚下课哪会儿,你跟许彦臣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

    “别装啊,砸到苏慕善你才 * 过去的,当我没看见?”

    谢臻想了想,说他误以为许彦臣故意的,就没忍住。

    但后来说清楚了,许彦臣只是想让人捡个球再搭讪,结果没控制好,直接砸人脑袋上了。

    他又补充:“我不喜欢她,压根不是一路人。只不过觉得,如果当时我跟许彦臣直说了,后来估计就没这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