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她转去楼上也是为她好,她一直待在这里没用的。你也要体谅我们啊,又不是就她一个病人。”

    旁边的小姐妹纷纷附和:“就是就是!”

    回去的路上陆简简一直沉默着,脑内两个声音在打架。

    “是她先打我的,我只是想让她离我远一点。陆姐姐你要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没有骗你!”

    “我刚把被子掀开就跟疯子一样扑上来。你看看我们几个,哪个脸上的伤不是她弄的?万一毁容了怎么办?她负责吗?”

    “我没有撒谎,是她跟你说的对不对!我不是故意的她在诬陷我,陆姐姐你不要听她的好不好?”

    “你这个妹妹太敏感了还有被害妄想症,总觉得我们要害她,好像活在另一个世界一样。送到七楼去也是为她好,不然最后不是她疯就是把我们所有人都搞疯,这种病例我看过太多了。”

    ……

    简简甚至不敢去认证心底那个最有可能的事实,撕开鲜血淋漓的真相。

    真实、虚假、骗子、生病…

    24岁的人生,第一次陷入这么手足无措的状态,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站在瑶瑶病房的门口,甚至不敢把门打开——

    怕看见瑶瑶信任的目光再一次转为失望,怕她说不出那句“你是对的,那个护士就是在冤枉你…”

    怕信任的大门又一次关上,怕重蹈覆辙再次把瑶瑶推得更远,甚至让她从此再也不愿意去相信任何人…

    即便休息了一个双休,都没让陆简简从这种情绪中脱离出来。

    她甚至觉得自己都不正常了。颜小米喊她的声音大了点,心底就涌上一股无名火。虽然竭力忍了下去,但把碗洗得乒铃乓啷响,好像在借此宣泄自己的不快。

    小米肯定也生气了,本来还待在客厅的直接就跑回房间,还很用力地把房门甩上…

    简简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好难过。觉得自己做错了又拉不下脸去道歉,甚至还有点委屈。

    感觉整个人都糟糕透了,想让全世界都跟着一齐毁灭。

    面对向深频繁的失联也没有往常的理解和体谅,来回刷新着手机,甚至想把他拉进黑名单算了,眼不见为净。

    明明我现在这么难过,你却毫不知情,甚至连一句安慰都没有…

    你为什么都不知道呢,向深,我现在很痛苦啊…

    星期一刚上班,就收到一个噩耗——

    瑶瑶因为周末又在病房上演“全武行”,还跟邻床的患者打了起来。医生给她打了镇定剂,直接就把人转去了七楼。

    陆简简整个人都懵了,大脑嗡嗡嗡地响,冲出病房都差点摔了一觉。

    电梯正在维修,唯一运行的那台每层都有人进出,每次都要停个好几秒。简简看着缓慢下降的数字,第一次觉得度日如年心急如焚,急得在原地打转。

    正打算放弃门就开了,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人,挤得像沙丁鱼罐头。陆简简刚想试图进去,人们就不约而同发出“啧”的声音。

    她连忙说了声“对不起”,扭头就往应急楼梯跑。

    跑到一半沈主任的电话来了,简简看到那闪烁的三个字简直像看到了救星。一激动手打滑,手机就径直摔到了水泥地上,屏幕裂成了蜘蛛网。

    她甚至来不及去心疼即将没了的几百块钱,张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像要快哭出来。

    “沈主任,瑶瑶她…”

    沈主任温柔理性的声音传来,像一条蜿蜒流淌的汩汩清泉,安抚她:“简简你先别急,我问过周医生了,他说瑶瑶目前保守治疗一直不起作用,转去精神科说不定会有意外成效。而且瑶瑶妈妈也同意了,人家亲妈肯定比你更担心女儿,你不用太紧张。”

    “可是瑶瑶才十四岁,电击…电击不是不好的吗。”

    “这点周医生也跟我解释了,他说电击疗法并不像网上说的那么恐怖。面对一些严重的躁郁症患者也是常规的治疗手段,而且效果很不错。他毕竟是专业的医生,我们要相信科学,对吗?”

    后面沈主任还叮嘱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知道挂了电话,陆简简两行眼泪就簌簌流了下来。

    她靠着墙壁慢慢蹲了下去,把头埋进了膝盖里……

    在人来人往的医院竟然没人多看两眼,大概是见惯了太多悲欢离合,早就对各式各样的崩溃习以为常了。

    半个月后,瑶瑶回到心理卫生中心,脸颊居然红润了许多。

    精神也比之前稳定了,见到陆简简立即兴奋地大喊:“陆姐姐你来啦!”仿佛正在盛开的花季少女。

    简简拼命止住想落泪的冲动,摸了摸瑶瑶干枯的头发,用力地抱住了她。

    原来电击疗法真的有用,原来所有“她以为的”都是偏见,都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