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奏名是官员子弟常走的路子,没什么理由驳回。除非当事人恶贯满盈,人尽皆知。

    虽然批了劄子,官家神情收了玩笑,严肃嘱咐,“令郎先参加春闱,若能榜上提名。殿试时,朕自会考校。”

    “臣代犬子恭谢官家。”

    宋复态度很是端正,不敢因为官家应承了特奏名而松懈。

    毕竟想要能站在那集英殿上搏功名,宋遗青还要先通过春闱复试。

    衡朝已是各朝代中取士名额最多的,但每年也不过百来人而已。再分为三甲,每一甲的名额还是少的可怜。

    说到底,还是实力取胜。

    第四十二章

    年节这日,陈府的家仆一大早就被敲门声催起。

    管事的手里还提着一只鸡就去开门,心道哪有年节大清早就串门的道理。

    “孟官人?”

    门一打开,管事的就愣住了。

    只见孟阮清一身黛蓝长褙子,头戴四方拢巾。那衣袖边缘处还有花卉暗绣。布料一看就是为了年节新扯的。

    目光下移,管事的赫然看见对方两手空空。

    得,年节清早敲门就算了,还不带东西来?

    孟阮清往院中瞧了一眼。门上虽都挂了桃符,但冷清至极,没有一点年味儿。不免边嫌弃边往里走。

    “你家家主过年就这么寒碜?”

    管事的提着鸡在后面追着他的脚步。想到家主此刻在做的事,脸上赔着笑想劝阻。

    “孟官人且等等……”

    “陈君……”

    可惜,孟阮清脚步快的很。一把推开了房门。顿时,里面的光景一览无遗。

    还未叫出的名字猛然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孟阮清目光不可抑制的落在房间里背对着自己的身影上。

    自动静闹到后院,听得熟悉的声音。陈君琮已经料到缘故。他刚系了对襟长衫上的衣带,房门就被推开。

    冬日微弱的阳光斜照进来,陈君琮平静至极的又穿上最外一层的黑色长褙子,才慢慢转过身。

    他探究的目光落在管事手上。那只羽毛鲜亮的公鸡摇头晃脑,时不时发出“咯咯”的声音。

    “家主,孟官人来了。”

    管事的回过神交代一句,提着公鸡往厨房去了。

    这时倒只剩了陈君琮和孟阮清二人。

    孟阮清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看到这样一幕。原本气势汹汹而来,顿时萎了气息。

    面前这人发丝上还滴着水。许是水蒸气氤氲,脸上尚带着红润。眼眸下垂间,沉稳的形象之下多了丝莫名的委屈。

    想到那日樊楼之事,孟阮清悱腹道:我还未气愤呢,你倒先委屈上了。

    “坐罢。”

    陈君琮一开口,又回到了原有的味儿。声音平和。只是多了份难以察觉的疏离。

    自待漏院不欢而散,再加上樊楼莽撞行事,陈君琮就有意躲着孟阮清。一方面想彻底掐灭不该有的想法,另一方面是确实不知如何相待,免得互相难堪。

    孟阮清拢袖跟着他身后坐在软榻上,转眼看到桌上的一个荷包。

    那荷包呈葫芦状,上面绣了几片竹叶,想不注意都难。

    “这荷包……”

    自中了进士在京为官,孟阮清可谓对陈君琮的喜好娓娓道来。他可从来没有配带荷包的习惯。

    指尖还未碰到荷包上的络子,就见陈君琮迅速伸手抢过收进柜子中。许是觉得太过突兀,又缓了神色道:“昨日家族中人到京办事,便捎带了陈润娘做的荷包。”

    孟阮清僵了神色,忽然觉得一阵憋闷,又不愿去细想。努力让自己忘掉方才的物什,做出无所谓的姿态。

    “你我至亲都在家乡。年节一个人守着院子也没意思,便来蹭一顿饭。”

    他有些不自然的转了话音道:“我可知道你去年用轿子请了位厨娘。”

    衡朝的厨娘地位极高。好的厨娘稀少就不说,还要用轿子堂堂正正的请进府中。

    陈君琮在躲着他。这点毋庸置疑。

    真要说起来,樊楼那件事,他们都脱不开干系。

    孟阮清是微醉之下失了分寸,陈君琮是爱慕盖过理智,少有的莽撞。

    脑海中,孟阮清对当时的记忆清晰如昨日。

    不过是帘幕之内,酒香四溢中,浅尝辄止的一个吻罢了。

    第四十三章

    陈府是开门遇到了故人。裴潋却是开门就是鬼面獠牙照面。

    明日就是元日大朝会,裴潋自然还要去太常寺守着,和顾省再核对一遍流程和需要用的器物仪仗等。

    眼前这个青面獠牙的小鬼手里拿着榕树枝,上面挂了用红线串起来的铜钱。嘴里念念有词,唱的正是《莲花落》。

    “新正发大财,财源滚滚来。钱树摇高高,生子生孙中状元。状元子,举子孙。一文分生查脯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