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母亲忙来忙去乐在其中的模样,陈君洺笑道:“母亲也让王氏跟着张罗些,婚事繁杂,您怎么忙的过来。”

    说着又回首冲陈君琮熨帖交代,“六郎若是想添些什么尽管说,家里必定办的风风光光。你如今是大官儿,总不能落了面子。”

    陈母也跟着劝说,“是了。打从回家你倒是闷起来了,男儿郎的还害羞不成?”

    灯笼酒杯等堆了满桌,放眼望去俱是一片红。陈君琮坐在正堂的木椅上,右手在扶手上握了又松,松了又握。如此来回不知道多少遍,才下定决心低声开口。

    “母亲,我想退婚。”

    声音一落,满室寂静。陈母猛然停了侍弄灯笼的手回头。陈君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嘴角尚带着笑意问:“六郎说的什么?”

    陈君琮抬头,视线轻易落在母亲和兄长惊愕的面容上。从小读的仁义道德似要将他生生撕裂,让他哪怕重复一遍方才的话都重若千钧。

    “我要退婚。”

    他喉结滚动,终究还是说出了口。

    桌子上的灯笼不知不觉滚了一地,陈母脑袋仿佛被铁锤锤了一记,阵阵发蒙。许久才找回声音。

    “你……”

    陈君洺再也端不起笑意,霍然起身,尚以为胞弟有什么难言之隐,温声问:“六郎可是有心事?”

    陈君琮跪在地上“咚”的一响,他却也不觉得疼,只异常执拗重复。

    “孩儿不能待润娘好,这婚必须要退。”

    刚过了晌午,陈氏各房的族人还未用饭,倒被一阵动静惊的都往陈母那去。连族长都拄着木杖颤微微到了。

    一路上不乏各家妯娌们窃窃私语。

    “好端端地,怎么闹着要打死亲子?”

    “嘘,听说是陈六郎要退婚。”

    “竟是这事?”

    “不然会惊动族长?依我看六郎这婚可不那么好退。润娘是族长过世兄弟的遗女,平日什么好处都想着,会任凭六郎辱没了不成?”

    “是啊。真退了婚,这润娘的名声可算是……”

    说到最后,各自心照不宣的失了声。

    众人到时,陈母已训骂的累了坐在木椅上唉声叹气。陈君洺一脸焦急劝说。

    “六郎,你莫要糊涂了。快向母亲认个错。”

    族长在儿子的搀扶下进了正堂,还未坐下便看向正跪着的陈君琮发难。

    “你要退婚?”

    他年纪大了,须发发白,说出的话从喉咙里带着痰音,似乎喘不上来气一样。

    陈君琮垂首跪着看不清面容,只异常清晰应道:“是。”

    族长的痰音更甚,胸膛不断起伏,愤怒之下木杖敲在砖石地面一阵阵闷响,恨不成钢大骂,“当初我见你书读的好,必是金榜题名的料子,才将润娘许给你。你也未曾拒绝,是也不是?!”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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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君琮头垂的更低,脊背几乎弯到地上。

    “润娘守孝三年,期间你只字未提退婚,是也不是?!”

    “是。”

    “如今她已是二九年华,你到京城做了几年官,倒把读的书全忘了个干净,荒废润娘三年光阴,执意做那背信弃义之人,是也不是!”

    “是!”

    他每问一句,陈君琮皆应一声,最后退婚的念想竟是愈发坚定。族长气的面色发红,拼命敲打砖石大喊。

    “我却不信治不了你。上族规!”

    “这……族长,许是六郎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听到要上族规,王氏脸色微白想要劝阻。

    族长回首冷笑,“方才我一一问了,他也俱未反驳。真有什么难言之隐,还能任凭我委屈了他不成?”

    这是打着主意要护润娘了。王氏心里清楚,再说下去恐会火上浇油,只能绞着手帕不再多言,徒留心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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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完王氏,族长转而问坐着一言不发的陈母,“老太太以为如何?”

    问话间,已有族人去祠堂请了族规来。

    陈氏的族规不同于家法,是根带着刺的藤条。一鞭下去的痛楚岂是家法那般的竹棍能比的?

    在坐的族人年轻些的一辈子没见过族规,只瞧上一眼就觉得背生寒意。

    陈母坐在木椅上,浑浊的眼睛看向缠着红布条的族规,又看向没有一丝退却之意的亲子,干脆狠了心道:“但凭族长做主。教子无方,实属歉疚。”

    得了准话,族长连最后一点顾虑都消去,示意族人,“打!”

    女眷身形俱是颤了颤,各自用手帕掩了神色,只用余光偷瞄。

    藤条带着划破空气的声儿落在背上,再抬起来就是衣衫多了撕裂的痕迹。陈君琮闷哼用牙咬碎了尽往肚子里咽。初时不觉得什么,到后来背上火辣辣的痛意才渐渐游走在四肢百骸,筋骨犹如细密针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