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正欲松了手上的力道,冷不丁被旁边的守将叫停。

    守军回头,却见一向蛮横的守将摘下挂在腰侧的远目镜放在双目前对着那人手里的金子细看。脸色登时发白,转而怒甩了他一巴掌,说了句车夫的原话。

    “瞎了你的狗眼!”

    明明前一刻还好好的,这会儿莫名发了脾气。守军自觉冤枉不服问:“将军这是何故?”

    守将此时恨不得把这蠢货从城墙上扔下去,喘着粗气道:“那哪儿是金子,分明是金鱼袋!”

    话音一落,原本还觉得委屈的守军大惊失色,再也不吭声。

    金鱼袋是何种物什?那至少正四品以上的官老爷才能佩戴的。平常的地方州府这辈子都见不到,顶多能看到个银鱼袋。

    如今该在京城才能看见的金鱼袋不知不觉跑到了宁州,又他们逢着心里有鬼,是为的什么不言而喻。

    正惊骇间,下面车厢内的人终于出了声,说的内容也差点把一众守军和守将吓出魂儿。

    “计省三司副使陈君琮。”

    那嗓音底气够足,短短几个字震的先前还趾高气昂的守军腿肚子止不住的打颤,脑子一抽哆哆嗦嗦问:“将……将军……,是,是三司的人……”

    自改制后,官家建的三司因为总领财政,又称计省。三司使裴潋更是有“计相”一称。说是管的财政,实则是把朝廷一半的权揽了。现在的新党那就是如烈日耀眼,碰不得。遇到个三司的小官都得客客气气的,三司副使更了不得。

    众人心里都明白一件事。

    能让三司副使颠簸至宁州的没几个人。但仅有的那几个人,任凭宁州的知州和通判都出面了也是不够看的。

    大祸临头了!

    守将几乎下意识冲城内的守军大喊,“开城门,快开城门!”

    下面的人得了口令,又听声音喊的急,不敢耽搁的卸了铜锁慢慢推开城门。

    “去知州大人府邸,就说三司的人来了!”

    守将回头握住脸上还带着巴掌印的守军胳膊吩咐。

    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不用催促,那守军也是屁滚尿流的顺着石阶而下,往知州府邸狂奔而去。

    在马蹄声里,并不起眼的马车慢慢进了城。守将眼睁睁看着那只手又重新收了回去,帘子晃动间连大概的面容都看不到。

    从定州折腾到宁州,许是处理的不及时,陈君琮背上伤口反复一直不见好。方才为了掩人耳目,忍着痛喊出声,这会儿忍不住低声轻咳。

    “家主感觉如何?”

    车夫是清楚陈家之事的,听到车厢的动静当即关切问。眼瞧着到了城内,守将也站在前面候着了,防止暴露就压低了声儿。

    许久里面也没个回应。他便又微提高了声音疑惑道:“家主?”

    这次有回应了,却仿佛刻意忽略之前的话,只交代,“先让他们找个宅子安顿,叫宁州的知州前来见我,其他人一律不放。”

    车夫以为家主是谨慎起见跳过了伤势的话题,又听了吩咐,就又对守将复述。

    不进城内还好,第一眼便让人大受震撼。

    饿殍遍地,老人小孩都有。街坊间店铺紧闭门板。那些人东倒西歪的躺在路边,看见过路的马车,眼睛里直冒绿光。车夫被看的心里发毛。

    他敢确定,若不是身边有守军,这些人定会扑上来把他们给活吞了。

    守将不敢抬头看马车里的动静,只垂首带路。

    这位三司副使的到来是明晃晃的剥了宁州的脸皮。知州和通判定是没有好下场了,守将眼珠儿一转,心里有了计较。

    却说方才被遣去跑腿通风的守军跌跌撞撞爬进了知州府邸,被家仆拦下还没进门,就听得里面莺莺燕燕不绝于耳。

    待说明情况终于进去时,只见知州大人正与城内的名妓在素纱帷帐内滚成一团,细看之下连赤色肚兜都瞧的清楚。

    “大人,奴家喂你~”

    “这果子有什么好尝的,还是要……”

    眼看着对话越来越不对,守军战战兢兢之下还是冒死出声道:“大人,不好了!”

    正在兴头上的胡载学被外人声惊的不浅,床上的软枕立时就甩在了来人的脑袋上斥骂,“瞎了吗?”

    今日已经被多次骂了同一句话,守军有苦说不出,倒希望自己真瞎了。这浑水哪里是他能蹚得的?保不齐小命就搭进去了。

    被呵斥了,守军仍胆战心惊高喊,“大人……京城,京城来人了……”

    “你说什么?”

    听到“京城”二字,胡载学陡然收了狎妓的心思,坐直了身子。

    守军又道:“京城来人了……,是三司……三司副使……”

    “哗啦啦——”

    手里的青瓷酒杯落在地上碎成数片,胡载学一张嘴惊惧微张,差点怀疑自己幻听。直到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寻回些心智,才霍然起身,手忙脚乱拢了大敞的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