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关一役,表面上攻城,内里早威胁周戎拿了城防图。江冶尝到了甜头,到了平阳关复用人质手段。

    面对谩骂,江冶心情未被破坏,甚至因为戳中了对方软肋十分愉悦,阴森森回应。

    “这等法子是卑鄙了些,只要对周将军你有用的,卑鄙又如何?”

    以往的大行困于衡朝的蛮夷定义终日惶惶,自轻自贱。近日来,江冶想明白了。既然对方说你是蛮夷,那还用什么浮于表面的礼义来自我束缚?能攻下城就行。

    这样的形势,俨然不能提了周戎的人头。裴潋会武,只终究沉浸文官,哪怕读了些兵书,也不敌周戎多年实战经验。

    有一点值得庆幸,周戎是被迫做贼子的,尚且能为平阳关守住这一回。当然,如果他遂了江冶的胁迫,哪怕临时上阵,裴潋腰侧的御剑也要见血。

    因为不想折损太多人,两边陷入僵持。江冶耐心很足,示意人将周戎独子松了绑带。整了整情绪,他好整以暇悠悠道:“知道周将军会犹豫。没关系,本王一贴药下去,保管将军心中熨帖。”

    两个大行人上前,一个压住那孩子的身躯,只把他右臂伸直了,死死按住手腕。另一个已经抽出腰侧的弯刀,跃跃欲试。

    “爹!救我!”

    到底不过五岁,见了刀刃就怵的大哭。小小的身子抵死反抗,奈何只在雪地上徒劳的留下几道挣扎的痕迹。

    江冶看的舒坦,仰头对周戎笑着,“还记得手下回禀,令郎想当将军。本王给你一刻钟的时间,将军若是没想好,令郎今后可得左手用剑了。”

    “你不要动他!我……我……”

    周戎目眦欲裂,恨不得立即跳到城下去杀了江冶。满腔恨意之下,不禁犹豫转头看向宋遗青。

    腰侧的御剑迅速抽出,盘龙暗纹在火光下熠熠生辉,恍若能从剑刃上腾飞而起。裴潋胳膊一更,长剑挡在宋遗青面前,稍加上前冷声道:“将军可要想好了。乱臣贼子的骂名不是那么好背的。”

    乱臣贼子……

    衡朝天堑之地榆关因自己私欲丢了。榆关数万百姓,一夕之间全成了大行的阶下囚。

    愧意蔓延,周戎犹豫不决,握剑的手愈发抖的厉害。目光触及御剑上的龙纹更是多了惊惧。

    江冶暗道周戎果真是自己评论的那种孤狼,侧首厉声吩咐,“动手。”

    “爹……爹……”

    周小公子哭喊的嗓子都嘶哑了,止不住的想往后缩。脸色涨红着,眼睁睁看着弯刀落下,眸子里满是恐惧。

    突然间寂静了,只剩下风雪的声音。雪地迅速被齐整的断腕切口染红,尚带着婴儿肥的右手躺在一旁。周小公子痛苦到了极致,眉眼都拧皱在一起,嘴巴途张的欲生生撕裂,却没有发出丁点儿动静。

    “啊——”

    目睹亲子被断了手,理智被抛诸脑后,周戎几乎半疯癫着向宋遗青劈砍去。

    他不傻,知道柿子捡软的捏。

    裴潋早有准备,抬剑迎上。铁器清脆的响儿伴着周小公子终于缓过劲来的哭声,仿佛比天气更冷几分。

    周戎是王平那种天生的武夫,力道大的不可与寻常人类比。裴潋咬牙顶住,也无法阻止剑刃慢慢迫近的事实。

    守军们对这般荒唐的一幕面面相觑,更多的是怨怼愤恨周戎出卖衡朝。

    关键时刻,周夫人嘶哑着嗓子大喊,“周戎,你真要做乱臣贼子么?!”

    亲子被削了手腕她没出声,甚至没掉泪。从登州被掳到大行,她也没曾低过头。纵使鬓钗散乱,雍容不再,也做不到目睹丈夫再将平阳关拱手相送。

    她的声音让周戎双唇轻颤,手上力道松了。通红着眼眶欲说些什么,就又听夫人悲愤决绝道:“虽为妇人,力弱不能报国,可也不愿做大衡的贼子。周戎,莫要我轻看于你!”

    江冶越听越不对,忽然神色一变,惊道:“快拦住她!”

    可是仍晚了一步,近三日未沾饭食的周夫人不知从哪里暴发的力气,愤而倾身往面前大行人手里的弯刀撞去。

    第一百三十四章

    在文人的诗词里,边关总是带着无尽的苍凉阔远和一个朝代的荣辱兴衰。但真到了边关,最深刻的只有生死。

    温热的血液溅在脸上和刺骨的寒风形成鲜明对比。裴潋好似被灼烫了般,惊愕的看着御剑从周戎手中掉在地上,穿着盔甲的身躯沉重倒下。

    一直驻守榆关的将军永远沉眠,衡朝却像有什么东西随着“砰”的一声响同时碎了。

    马车狠狠颠簸了一下,裴潋终于自深不见底,泛着冷意的梦境中醒来。车夫略沙哑的嗓音传来。

    “劳烦郎君动身下车,轮子卡到石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