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迟宙仔细回想,确实感受到了凌柘身上透露着对命运的无可奈何。可他怎么想也不应该,人家可是在星汉最年轻有威望的上校——

    不,或许和郎峰的那项实验有关。

    迟宙是矛盾的,他好奇得入骨三分,却又不肯当面质问凌柘,究竟自己在郎峰看到的沉睡画面代表着什么,他怕贯穿凌柘周身的无力感会被放大。

    他不想这样,只是单纯的不想看到凌柘变成这样。

    拿到西沙威特的分析单,星汉情报局五大分所,都陷入了忙碌的收尾工作中。

    这是到了为特种小队进天坑打基础的最终阶段,郎峰之后,迟宙也再无机会跟凌柘碰上面。

    他莫名其妙遭人偷袭过一回,身边人全都不知情,凌柘也更不会声张。

    而最骚的是迟宙依旧若无其事的训练、休息,该干嘛干嘛,像是真的没发生过那件事一般。

    【主人,咱们是要搞心理战吗?】

    迟宙回答精神体:“可不。”

    这天,结束模拟训练,队里都去食堂了。

    迟宙因洗澡来得晚,却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了几人围在一起的场景。

    “你把我的西红柿炒蛋都弄翻了!你知道我多久没吃上热菜了吗?对不起也不知道主动说一声!”

    “这事不怪我,再说我也道歉了。”封鹤年道。

    “怎么就不关你的事!你知不知道我为了天坑的事忙得多久没吃上西红柿炒蛋了!”

    “……”封鹤年无言。

    迟宙宛如个吃瓜群众。

    他朝人群走近,看到地面上确实淌着一份新鲜的西红柿炒蛋,盘子也摔碎当场。

    这芝麻丁点大的事儿,还能吵起来。

    迟宙一看,好家伙,这位不是把自己骗到仓库拳打脚踢,自称是他表弟的路沅吗——

    但奇怪的是,路沅对于自己的出现无动于衷,两人也并不是没有视线交汇,迟宙抱臂打量着他们,目光自始至终就黏在了路沅身上。

    场面一顿很混乱,好在迟宙来的时候,战火已准备止息。

    这件离谱的事像是刻意为之,为此,迟宙特地跑技侦所遛了趟弯儿,那边忙得焦头烂额,除了几个omega和beta将迟宙直勾勾地打

    量来回,也没像上次一样,有谁又操纵cip98给他使绊子——

    cip98表面上是作战辅助,但实则是一种监视,迟宙早就对此心里有数,但自己的芯片能够反向控制cip98信息流,这反倒让迟宙感到意外不已。

    迟宙等的人始终没出现。

    他猜那位始终不浮出水面的人,是暂时不敢搞小动作,正好他也该准备凌柘的计划,伺机下天坑。

    从郎峰回来归了队,他们就换了正式寝室。

    单人单间,狗子有专门的私人ai管家进行照料,但迟宙反倒变得更不习惯了——

    夜里。

    躺在床上再次彻夜难眠。

    上百年前的凌柘沉睡于冰冷的晶体试验管中,宛如没有血肉的机器,是试验品一般的存在。

    他从k博士那里知道了很多有价值的信息,关于破星大战,关于银河特军,甚至关于一切与他命运相关的人,其中除了凌柘,还包括同样在星汉的几个人。

    迟宙是个很能藏得住心事的人,可唯独对凌柘,就连芯片精神体都会告诉他——

    【他没空见你,难道你就不该找他吗?】

    【想见他就去找他嘛。】

    【你就是在意k博士说的,凌柘长官爱你爱得要死不活,别自欺欺人。】

    因此,调戏凌柘的星网简讯发过几回。

    尤其是当他知道,当初是自己误会了凌柘,撕破脸皮的小狼狗可不得夹起尾巴,嘴甜卖个乖。

    “凌柘哥哥?”

    “要不要来找我睡觉?”

    新的寝室不再是上下结构的床,而是更宽且舒坦的大床,他这人倒也不认床,但不知为何过上更舒服的生活后,反倒矫情地怀念起住在nf城的房子。

    只一瞬间,他想起那条街道飘满的淡香花味。

    睡着后,迟宙似梦似醒中感到格外不真实,有人爬上了床来,挤进薄被。孱弱的呼吸声就在耳边,是瘦削却又很软的身体。

    他本能地搂过那具身体,将人揽入怀中。

    这一切都很依循本性地进行,其实,自从三年前醒来,他并未在下层区找过任何床伴。

    但他的动作太过娴熟,顺着腰窝往下滑,哪怕是在朦胧睡眠中,肌肉记忆引导了他这么做。

    就在得逞之前,手腕登时被抓住别开了,没能继续下去。

    迟宙感到不真实,却也

    没彻底醒来。

    直到接近黎明破晓。

    迟宙睡眼朦胧地要起身,睁开眼,身旁人的脸近在咫尺,细长且浓密的睫毛一颤一动,不是凌柘还能是谁。

    “……”迟宙差点以为自己活在梦里。

    轻微的酒气味飘散开来,陷入昏睡状态的凌柘,似乎不能轻易醒来。

    视线扫过细卷而长的眼睫,顺着漂亮的鼻翼,最后停留在凌柘湿润的嘴唇上,看上去很好咬。

    迟宙感到心有余悸:“还真的跑我这儿睡觉来了。”

    回答他的是凌柘的一声呢喃,像猫叫似的。

    “你是不是喝酒了?”

    “……没喝。”

    “怎么跑我这里来了,因为简讯?我闹着玩的。”

    “困。”

    能不困吗,连轴转的执行分所凌长官,几乎每日靠芯能续睡眠。

    躯体和精神扛到万般不得已时,会出现些小的问题,比如现在的酒气味。

    迟宙任由凌柘睡在自己的床上,甚至听到对方迷迷糊糊间,含糊道:“六点叫我起来,要开会,乖。”

    迟宙想也没想直接扬言拒绝。

    从浴室出来,掀开被子盖上,从容自若地又躺下睡着了。

    结果,半小时后。

    星际时间为5:30的准点,他起床将凌柘抱回了休息舱,还被芯片调侃口嫌体正直。

    ——虽然凌柘是执行分所最高长官,没人能找他麻烦,但这种亲密举动还是避嫌的好,只好趁着六点前把人给送回去。

    命令ai管家将暖气调到最合适的温度后。

    迟宙还泡了茶,设好闹钟,打算稍后去食堂,顺带给他定一份早餐。

    迟宙来到基地食堂,天色初亮,人不多,却不想再次跟小神算撞上了面。

    他想也没想便朝前走去,直接将路沅给拽着往地下仓库走。

    路沅差点没弹起来:“?!”

    地下仓库不算绝对安全,但迟宙可以通过芯片,建立无法被检测的虚拟空间。

    可算是让他逮着这兔崽子了:“你是我表弟?”

    这话一落。

    路沅脸上浮现出老乡认亲的感动:“表哥!你终于能跟我相认了!你现在绝对安全了是吗!!看来我的西红柿炒蛋摔得值啊!!!”

    好家伙,吵得迟宙耳朵发疼。

    迟宙举起拳头想要揍他:“给我说实话,三

    十一号晚你在哪里?”

    “……我在技侦所加班啊!”路沅一脸懵逼,“天坑的事压得我都长不高了,我一直在等你主动见我,毕竟来星汉接应你很危险。”

    跟当时的路沅所说的“是你让我来的星汉”,属于各执一词的说法。

    直到迟宙试探了个遍,这才确认,那天出现的恐怕是个假路沅,而真的路沅就在他眼前,因为他的口供和k博士所说的完全对得上。

    路沅为了证明自己,借助芯片悬浮投影出了一个界面。

    迟宙拧眉望去,情不自禁地半蹲下膝盖,在那a4大小尺寸的影像画面中,亲眼所见那夺目的金色队徽,上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猎鹰,以及下边的英文:galaxyspecialforce。

    迟宙移不开眼:“银河特军?”

    路沅:“对,假的我是没办法把这个投放出来给你看的,甚至不知道你身上的芯片。”

    迟宙无法聚集精神与路沅对话,只因那闪耀光芒的logo,具有无穷无尽的力量。

    那力量促使着他手指顿僵,却也要伸出去,想要在虚无的空气之中汲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路沅:“我爷爷,也就是你外公给你的芯片,他是朗峰实验室的发起者之一。”

    “当初我把芯片偷出来给你用,是为了让你活下去,要是爷爷还在怕不是要打断我的腿……”

    迟宙到现在都不清楚那枚芯片究竟代表着什么。

    从流放之地醒来,透明的芯片就挂在他胸前,虽然有时会多管闲事,说些不着调的话,但那枚芯片帮了他不少忙,认定了他做自己的主人。

    迟宙抿着唇问:“来自郎峰的芯片?”

    路沅点头:“不过这玩意儿可没有你s级任务要追回的芯片牛逼。”

    “那玩意叫作复生,是可以让人死而复生的芯片。”

    这番话让人如击重拳。

    迟宙眼中夹着冰渣,他几乎可以信了,眼前这位不是假冒伪劣产品:“你继续往下说。”

    “我只知道你当初的任务,是为了追回郎峰献给君主的复生。”

    路沅却突然叹气:“当年你任务失败,我也不知道发生了啥,但当时咱们约好的计划是这样,三年后来到星汉再次追回复生,才能完成你的使命,回到上层区洗刷自己的莫须有的罪名。”

    耳边的话,以及凌柘对自己说过的那些。

    让迟宙毫不犹豫问道:“……所以这是我需要下天坑的原因?”

    “应该吧,天坑和复生之间存在关联,但具体的我还没计算出来,那群助理都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路沅想了想,又道:“对了,不想让你去郎峰的人,应该也会使手段不让你下天坑,你想想办法先解决掉那个人吧。”

    这倒是不需要路沅提醒。

    迟宙心里早有了答案,当初借助芯片伪装成凌柘声音的人,只可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