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

    低鸣的号角声,代表他们来到了终点站。

    通铺舱房的贫民都起来穿衣换鞋了。

    迟宙听凌柘的话,一动不动,由对方亲自给他系上扣子。

    凌柘的动作很温柔,且很娴熟。

    让迟宙悠然生出种错觉,好似他们曾共同度过这样的日子,像是甜蜜的新婚夫夫。

    但当下凌柘表情肃然:“记住,这项实验很可能和复生有关,他们经过缜密筛选,这里是最终的一批实验者,已经很接近他们要的条件了。”

    迟宙环视周围,得出结论:“生活不能自理的alpha?”

    ——这说明这些人的芯片已经无法让身体自愈了,危惙之际,仍保留着一口命在,是芯片在维系着他们的生命,但时日不多。

    这让迟宙想起,在前往星汉前,层区中转站的杨管长就曾怀疑过他。

    归根结底是迟宙的本体芯片太牛逼了,否则,当初也不会护他活着走出流放之地。

    凌柘给他系上衣领的最后一枚纽扣:“所以记得……”

    “要表现得没有主见,很听我的话。”

    凌柘仰着脑袋,与坐在床上的迟宙对视。

    这个距离只需要迟宙俯身,微微低头,就可以让咬上他湿润的嘴唇。

    迟宙眼角微挑:“难道我不够听话?”

    凌柘的眉眼突然有了笑意。

    他让迟宙起身,道:“偶尔不太听话。”

    出口需要辗转地下悬浮梯才能通达。

    穿梭巴士会搭乘他们前往酒店,他们需要排队,且一路不得有声音。

    迟宙现在知道了,为什么之前查票会不够严格。

    因为上巴士前的最终卡关无比严格,审核者按照手上的数据板,进行漫长的最终审核——

    “原智力值不够。”

    “芯片操纵力差两个等级。”

    “睡眠深度频率过低。”

    “不达要求,理由不便通知,请回到你原本的地方。”

    多少人叫苦连天。

    他们似乎并不想回到中下层区。

    “……”迟宙站在人群后,“那个电子数据是参照条件?他们在对照某个人?”

    凌柘:“应该是。”

    这个过程太枯燥了。

    好在凌柘在旁边,迟宙无聊了,喜

    欢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

    凌柘被他盯得有些无措:“怎么了?”

    迟宙小声道:“怕我会被刷下去。”

    “不会,”凌柘将手抵在他后背,“按照我给你的数据,调整芯片系数,别紧张。”

    迟宙猜测凌柘是从哪里盗出了具体数据。

    但逼近审核者,他们不好多言,不知排了多久的队才终于轮到他——

    仪器扫描,内部光源在他周身环形扫过,不遗漏半寸肌肤。

    人工彻查留到最后,银白手套在他身上摸了个遍,迟宙呼吸放缓,将近十分钟的严格检查才算结束。

    迟宙余光一瞥,见到凌柘两手并拢,低着下巴,一副卑下可怜的平民姿态,与负责侦查安全的女alpha说着“希望我弟弟能好起来”。

    迟宙愣怔,他还是头一回见到居高临下的凌柘,露出这种神情。

    他迟钝地反应过来,自己压根无需过度担心。

    有凌长官在,对方会将一切都准备得很好,他仍旧被对方当做下属对待。

    “通过,走吧。”

    作为前银河市民,重获了更多记忆的迟宙发现,他对上层区的生活记忆,相当于没有,他记得路沅形容过,剩下的芯片记忆要想激活出来是种玄学。

    乘坐穿梭巴士前往安排好的酒店,他遵循凌柘的要求,不能表现出任何情绪。

    ——迟宙听话地遵循了。

    直到进了酒店,双人双床,迟宙趴在床上启动芯片装置,检查是否遭到监控,他听从凌柘的建议,以防被监听,仅制造覆盖了一层4d全息投影作掩护。

    但操纵这个过程的他也没有过多的倾诉欲,像是有心事。

    酒店的房间,干净且整洁,全白家具让人不再压抑。

    凌柘却将落地窗帘拉好,解释道:“芯能损失的人体会条件性畏光,我们需要严谨些,如果你不喜欢……”

    “不,”迟宙闭目养神,“我随便。”

    他这句话相当于硬生生给自己铸了层围墙。

    凌柘被隔绝在外,感到片刻的无措。

    凌柘想了很久:“我先去洗个澡?昨晚的被褥有些脏。”

    迟宙却以迅雷之势拽过他的手臂。

    砰——

    凌柘的身体急转向下,迟宙居高临下地将他压在腿间。

    “嫌我脏?”迟宙问。

    “…

    …别闹。”凌柘盯着他。

    “那就是嫌我年纪小,”迟宙咧着牙笑,“我就是个弟弟。”

    这都哪跟哪的。

    但回想这一路,让迟宙言听计从,像是被自己处处照顾的小朋友,也难怪他不高兴了。

    迟宙:“哥哥不该照顾好弟弟?为什么不问我洗不洗澡?”

    凌柘:“好,那一起?”

    凌柘一本正经地发出邀约。

    迟宙反倒给噎住了:“……”

    迟宙原本还属于穷讲究的类型。

    自从入了天坑,他跟封鹤年他们一样,习惯了蓬头垢面。

    其实他懒得洗,芯片可以驱味儿,就是非要让凌柘知道他现在堵着口气,不说不舒坦。

    凌柘哄他:“我没把你当下属看,合作就是这样,你我各有各的角色要扮演。”

    “……进到实验室得靠你随机应变,我也帮不上忙。”

    被这么一通顺毛,迟宙又心情好上许多了,肯放凌柘去洗澡。

    但水流声持续了很久,奇怪的是,来到银河市后迟宙发现无法联系上封鹤年他们,唯一能接受到他信息流的是多濛,但对方迟迟没有答复,这让他感到有些蹊跷。

    迟宙看了眼时间。

    现在是2220年12月8日,中午十二点。

    他目光一偏,两张单人床之间的矮柜上,摆放着在这个世界不常见的led时钟。

    迟宙久久地盯着这个钟看,像是觉得这个钟,长得奇形怪状。

    突然,他腾地翻身站起来,疾冲前往浴室腾地打开门,花洒落水,但里面并没有人!

    ——迟宙的脸色极其难看,他现在才发现出大事了。

    .

    【时间够吗?】

    “够。”

    【你又骗了迟宙,他好不容易相信你了,为什么不把元帅是他父亲的事说出来?】

    “他暂时不能知道。”

    凌柘切断通讯流。

    他身上泛着淡淡的沐浴清香,事实上,从酒店房间出来前,他快速洗了个澡,是为了换上身得体的西装。

    执行分所的凌所长总是如此,过分讲究。

    迟宙刚才应当是在负气。

    觉得自己始终把他当下属对待,哪怕下了天坑,很多事说开了,也还是小孩脾气。

    ——凌柘是当真把迟宙当小朋友看的,归根结底,他们初次见面那年迟宙也才十六岁。

    烈日的光辉直射建筑顶层。

    反射,再折射,隔着落地玻璃,让走在廊道的凌柘感到些许刺眼。

    凌柘的脚步不轻不重。

    修身西裤下,那双修长的直腿利落,走了很久,凌柘倏然抬腿一脚朝右边房门踹过去——

    而那间房号上写着:vip至尊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