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拜天地……”

    司仪的声音钻入程赢耳中。

    他还未向他表明心意,徐妄之却成亲了。

    “二拜高堂……”

    他明明也是对他有意的,为什么会选择成亲?

    “夫妻对拜……”

    还是他从头到尾,都会错意了?

    “礼成……”

    碧眸微阖,程赢仰首望天,灵力在思绪翻涌之中不受控制地外溢。

    司仪的声音仿佛是利刃将他的五脏六腑都搅得生疼,很快,鲜血从他嘴角流下。

    他抬手试图掩住自己的狼狈,但下一瞬,体内横冲直撞的几股灵力拧在一起,他眉头轻皱,直接吐出一口血来。

    然而,无人在意他的失态。

    一片高声贺喜之中,碧眸再次睁开,是寒潭覆雪。

    他不是他。

    怎么敢假扮他。

    “送新人入……”

    “啊——”

    “司仪死了!”

    血雾在喜堂弥漫,一个又一个宾客倒在地上,呼救声,哭泣声,惊叫声,乱作一团……

    红色褪去,黑衣青年长身而立,一手执剑,剑尖指向彼此依偎的新人。

    “他是我的。”程赢一字一顿,他不知道是否有谁在听,但这就是他此刻想说的话。

    就算只是幻境,他也不允许徐妄之可能不属于他。

    “湮灭。”

    灵力聚集剑刃,长剑轻挥,凌厉剑意划破水镜,白虹贯日,假象湮灭。

    ……

    “咳咳咳咳咳咳……”

    徐妄之躺在主屋床上,随意翻个身都能咳个惊天动地。

    身体的虚弱让他整日昏昏沉沉,什么也无法多想。

    日子仿佛流水般逝去,他甚至分不清白天和黑夜,也不知道自己在床榻上度过了多少时日。

    徐重偶尔会来看他,但也只是吩咐下人悉心照顾,叮嘱医官尽力想新药方,然后就回去处理城中公务了。

    “程赢呢?”徐妄之每天都会问向善。

    向善:“少爷您病糊涂了,程护卫早就离开凤庆城了。”

    徐妄之:“是吗?咳咳咳……”

    “您别说话了,休息吧。”

    闭上眼,一天就又要过去了。

    徐妄之竟然久违地感觉到了恐惧。

    “我明日要出去走走。”

    向善:“少爷……”

    徐妄之语气坚持:“咳咳咳,去安排。”

    “是。”

    明日可以出去走走,带着这样的希冀,徐妄之闭上眼暂时休息。

    但第二日,高热夺去了他的意识。

    等身子再好一些的时候,已经是半月后了。

    “去青冥山。”

    徐妄之吩咐向善。

    飞鸟车仗载着他吹不得风的身子,落在了青冥山崖顶。

    “少爷,您来这里做什么?”向善问他。

    徐妄之往崖边走了几步。

    碎石滚落着跌入崖底,向善在一旁见了,连忙向前想扶住徐妄之,却被徐妄之一把推开。

    “我赌赌。”

    没有程赢,他能不能入秘境。

    然而下一刻,向善在他身后打晕了他,晕倒前,徐妄之听到向善对其他护卫这样吩咐。

    “少爷有轻生的念头,回去之后如实禀报城主。”

    回到凤庆城后,徐妄之被禁足了。

    徐重不许他离开府里半步。

    身体的病痛消磨不了徐妄之的意志,囚禁般的生活却能侵蚀他对生的渴望。

    如果哪里都去不了,生不如死,他为什么还要活着?

    这样的念头一旦出现过一次,便会在每一次他被病痛折磨后无法迈出院落半步时再次出现。

    次数多了,徐妄之开始留意起了挂在主卧墙上那把用作装饰的长剑。

    不知道剑刃,利不利。

    又一次高热缠绵病榻多日的午后,徐妄之支走屋内服侍的下人,取下了那把剑。

    他因病弱而瘦到脱相的脸倒映在剑刃上,看起来是那么死气沉沉。

    已经许久未照过镜子的徐妄之下意识扔掉了剑。

    这个人,怎么会是他?

    那样狼狈,那样死气沉沉。

    片刻后,他才重新捡起了剑。

    剑刃中映出的人影,真的是他。

    “这就是求而不得的他吧。”

    想要健康不可得,想要自由不可得,想要希望不可得。

    这个他,是绝望的他,是不该存在的他。

    剑尖指向心脏,徐妄之咬牙,捏紧手指,片刻后,鲜血从嘴角溢出。

    就算只是幻境,他也不愿意活得这么狼狈。

    他要离开。

    ……

    再次睁眼,徐妄之看见的是澄澈蓝天,平缓了一下呼吸,他撑着手坐起身来,看见了身旁同样刚刚脱离幻境的程赢。

    “你没事吧?”徐妄之见他躺在地上,沉默地一瞬不瞬看着自己,不由开口问道。

    幻境里,程赢选择了离开凤庆城,如果程赢没有离开,估计他在城主府里的生活,也不会那么难捱吧。徐妄之回想幻境中自己那样狼狈的模样,又觉得或许没被程赢看到会更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