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要回学校拿些东西来看。” 她朝江铭翻了个白眼,然后把手插回了上衣口袋。

    江铭脸色有些挂不住,倏地往床上死尸一样一躺,被子拉过头顶,闷在里面嘀咕了一句:“不早说。”

    林烟看着他这幅无赖的模样,轻踢了他的床脚一下,走出了病房。

    医院离学校不远,她沿着路边慢慢走着。

    附近还有一所小学,门口已经聚集了大批的家长坐在电动车上翘首以待。

    林烟小时候也想有人会在放学的时候接她回家,可是叶茗欢在的时候没空接她,叶茗欢不在的时候,没有人想去接她。

    秋天的傍晚,整个温度和湿度都达到了令人发指的舒适,微凉的晚风穿过发梢,送来一阵包子铺的香味。

    她脸上不觉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好久不见,江铭。

    她从办公室拿了本听力和阅读训练册然后给老李打了个电话,老李很是爽快地答应了她的请假,还叮嘱她多休息几天,不要身子没好就着急来学校。

    走在回医院的路上,阿姨来了电话。

    “夫人,额,那个,你什么时候回医院?” 阿姨说话磕磕绊绊。

    江铭在一旁急得直瞪眼让她别着急。

    “唔,” 她看了包子铺前面的长队,“还要一会吧。”

    什么叫还要一会?江铭皱着眉头拼命朝阿姨使眼色,快问问在哪里、在干嘛、什么时候回?!

    阿姨一阵信号接受失败,苦着脸继续说道:“那,那夫人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嗯好。”

    电话里突然传出一声悠远的“下一个” ,然后林烟说了句“先挂了” 就挂断了电话。

    阿姨缓慢而又机械地放下手机, 话语里一丝哀怨和无奈,“少爷...你只告诉我第一句话问什么,没说下一句问什么啊?”

    江铭一个白眼差点升天,他大手捂在脸上,不想说话。

    电话里谁在说话?

    下一个?

    下一个干什么?

    她哪了?干什么?和谁在一起???

    这女人为什么这么喜欢乱跑?

    烦。一个字,烦得要死。

    “那个,少爷要不你先吃?” 阿姨看着自己带来的一桌子菜,怕是再等要凉了。

    阿姨看着病床上捂着脸躺下的少爷,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乖乖地坐在沙发上,玩起了消消乐。

    没几分钟,江铭那里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他睡着了。

    也对,接连几个礼拜白天黑夜连轴转,早上一个恍神从山头滚下去,然后连忙被手下的人送进医院做了手术。

    说到正儿八经的休息,那是一分钟也没有。

    林烟回来的时候,病房里一片祥和。

    阿姨站起来和她轻声打了招呼,“少爷累了先睡下了。”

    “哦,” 她看了眼熟睡的江铭,眼眸微微动着,眉头还蹙着,真是睡也睡不安宁。

    “阿姨,我看吴叔在外面等您。” 吴叔是江家的司机,刚把阿姨送来。

    “啊,我差点忘记了,” 阿姨赶紧把外套穿上,“我在李记定的大骨头还没取,得赶紧去了。”

    “阿姨您别急。”

    “夫人,您和少爷先吃饭吧,冷了不好吃了,晚上我再过来收拾。”

    “好。”

    阿姨走了,病房只剩两人。

    林烟将手上的东西放在桌上,脚步不自觉地走向了江铭,却又在三步之遥停了下来。

    他下巴有青色的胡茬,嘴唇上有些干裂。最近天气干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多喝水。

    “你暗恋我?”

    林烟一惊,那人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一副审查的表情看着她。

    江铭只睡了一小会的眼眶里有些红血丝,林烟看了看地面,又抬起头。

    “起来吃饭吧,一会饭凉了。”

    “你给我端过来。”

    林烟看了看他高悬的腿,帮他放下了小桌板,然后端着菜放了上去。

    阿姨带了好多菜,满满摆了一桌板。

    “你刚刚干嘛去了?” 江铭看她忙碌着,心里还是放不下那个纠结。

    林烟瞥了他一眼,“你又知道了?”

    “阿姨说你去餐厅吃好的了,也不管我们死活。”

    “不管你们死活?” 林烟两手抱胸下巴指了指这满桌子的菜,“这么多菜你会饿死?”

    “更何况,你偷听阿姨电话就偷听,为什么还要给我乱扣帽子?” 林烟拿起她床头的包子丢进江铭怀里,“我去买包子了,行吗大少爷?”

    江铭心里一阵舒坦,原来是去给我买包子了,他撇了撇嘴, “我也不是很喜欢吃包子,但是既然是你买的,我就...”

    “不是给你买的。” 热腾腾的包子一下从他怀里飞走了。

    江铭:“......”

    “你晚饭就吃包子?” 他不情愿地张了口。

    “不是,就是看到了,想买。” 林烟也不想这么久没见就和他吵架,“你腿怎么回事?”

    他嗤笑一声,“现在才想起来问?” 语气像个被老婆冷落的小怨妇。

    “不说拉倒。”

    江铭劲有些上来了,“你跟老子顶嘴上瘾了?”

    “是你自己不说的。”

    江铭气到胸闷又不想和她吵架,只能拿起筷子,“ 坐下来吃饭,边吃边说,我快饿死了。”

    林烟站在一边没有动,她不知道坐哪。

    “还要我请你呢?” 江铭眼神示意了一下床边,“怎么的,你好歹是我后妈,这么嫌弃我?”

    林烟也不再扭捏,拿着筷子坐在了床边,悠悠说道:“坐在脚旁边吃饭怕胃口不好。”

    江铭:“......” 操,敢嫌弃老子。

    两人没再吵架,安静地吃起了饭。

    说来奇怪,江铭可以清晰地记起每一次两人吃饭的场景,许是吃的次数少,又或是每次都记忆深刻。

    “工地上摔的?” 林烟咬着包子,细细嚼着。

    “嗯。”

    “这么不小心。”

    “好几天没睡踏实觉了,困的。”

    “那干嘛不休息?”

    “你低血糖为什么不好好吃饭?”

    林烟没说话。他说的对,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有什么理由来教别人。

    “江启城又出差了。” 江铭喝着粥,偷偷看了林烟一眼。

    “哦。”

    “问你个事。”

    “干嘛?” 林烟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和男人好过吗?上过床的那种?”

    第20章 你迟早被那女人玩

    陈医生在食堂吃了晚饭后, 照例先去vip病房看看。

    他今天有些不一样,没让小护士跟着。脚步轻快而有节奏,要去见一个女病人。

    vip病房在医院的贵宾区, 每次走进去的时候都有一种随之而来的愉悦感, 好像连给病人看病的自己都变得更加高贵了一些。

    陈医生嘴角微微上扬,朝病房走去。

    但是推开门的瞬间, 他的眉毛被肌肉抬到了一个不曾到达的高度,瞳孔剧烈放大。

    他刚刚心里的那个女病人,手里正拿着一只空碗。

    而对面那人的脸上,浓稠的鲍鱼粥正米连着汁,汁缠着米缠绵向下滴落。

    他尤记得这种空气凝滞的感觉, 就发生在他的上一次查房。

    陈医生放在门把上的手,推也不是,拉也不是。

    坐在病床上的男人却意外地没有发怒,他直直盯着林烟,一言不发。

    良久, 爆发出一阵笑声。

    愉悦, 和站在门口的陈医生刚刚的心情一样 。

    一种扑面而来的愉悦散发在笑声中, 陈医生彻底溃败, 选择关上房门,离开战场。

    江铭用被子把脸擦了擦, 心情大好往后面一躺, “我知道了, 答案是没有。”

    “神经病。” 林烟站起身来就要走,她内心好似被千针扎刺,痛处无处排解。

    “站住!”

    她回头怒目而视,“你有完没完?”

    “我关心关心后妈有错吗?”

    林烟无言以对, 她用力抓着衣袖,咬着牙。他总知道如何能轻而易举地刺痛她。

    “江铭,我很累。” 她妥协了,轻声说道,“我们放过彼此吧。”

    病房里陷入死寂,一切无声,却又振聋发聩。

    江铭脸色骤暗,目光好像要把她吃了,他可以接受林烟骂他打他,但是他独独接受不了她说要放开。

    林烟走到自己的床边,收拾起了东西,她要走,她现在就要走。

    就像每一次那样,

    逃走。

    -

    阿姨晚上赶到的时候,地上一片碎片狼藉。床上的人陷入了熟睡,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