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烟道了谢,然后拿到了这几天住院还有治疗的账单,太阳穴隐隐作痛。

    小君在一旁俏皮地眨了眨眼,“我第一天上班就接到了昏迷的你,烟烟姐我们很有缘哦!”

    “小姑娘你真是命好啊,” 临床躺了个卷发阿姨,她一只手缠着绑带一只腿吊在半空,“我倒是没昏迷,直接断了一只手一条腿,哈哈哈哈。”

    林烟不禁被逗笑,“阿姨您福大命大,都会好的。”

    “小君,” 林烟艰难地支起身子,“可以麻烦你扶我去一下洗手间吗?”

    “没问题!” 小君慢慢扶着她的手臂,两人一起往洗手间走去。

    “姐,你为什么大过年的来春城啊?” 小君有些好奇,登记姓名的时候她看过林烟随身携带的身份证,宣市人。

    林烟有些害羞地笑了笑,“找我男朋友。”

    “哇塞,这么浪漫。” 小君满眼小星星,“姐姐这么漂亮,男朋友一定很帅!”

    林烟低头笑着,很帅,是的。

    许纯被江铭甩开之后,一眼看到了不远处四处张望的瘸腿女人,眼眶潮红,我见犹怜。

    女人之间有种不可言喻的心理感应,一对上眼,她就知道这是电话里那个撒娇卖惨的林嫣嫣。

    无奈之下许纯只能领着林嫣嫣一路跟着江铭到了住院部。

    林嫣嫣一开始还质问她是谁,江铭去哪了,许纯也没好态度给她,翻了个白眼,“你跟不跟我走,你不走我自己去找江铭了。”

    林嫣嫣语亏,只能拄着拐杖往前慢慢走着。

    许纯看她脚踝处缠得结结实实,一副受伤严重的样子,心头一阵鄙夷,“在我面前不必装,拐杖留到他面前再用吧。”

    林嫣嫣一愣,冷哼了一声,将拐杖收了起来,然后快步跟着许纯往住院部走去。

    找到江铭的时候他正靠在病房外面低着头不知道想着什么。

    双眉凝重,薄唇紧闭,浑身充满着戾气,沮丧显而易见。

    “江铭,” 林嫣嫣不知何时又驻上了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上去,“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江铭这才抬头看着两人,又看了看身后的病房,那里面只有一个烫着夸张卷发的阿姨,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

    “铭哥我们走吧。” 许纯不知哪来的胆子攀上了江铭的手臂,她无法看着林嫣嫣这样卖惨而无动于衷,必须让那个女人知道她可不是吃素的。

    林嫣嫣眼神中震惊一闪而过,她一看到许纯的时候就觉得不妙,但是她不相信江铭会喜欢这样的女人,妆容艳俗,可爱装性感。

    “江铭,” 林嫣嫣抖了抖头发,故作洒脱,“她是你女朋友?”

    她有些挑衅地看着许纯,她在赌。

    许纯抬头看着江铭,手下慢慢收紧,周围好像一瞬间变得安静,只等着一个人的判决。

    但是江铭没说话,似是故意默许。

    许纯内心狂喜,又将身子贴得更近,给出了一个胜者的微笑。

    不知何时,不远处的洗手间走近了两个人,一个穿着病服,脸色惨白,头发有些凌乱披在身后,挺翘的鼻尖有些微红,显得格外惹人怜爱。

    “烟烟姐,你是不是冷的厉害?” 小君见她鼻尖通红,怕是外面冷冻着了。

    “没有。” 林烟低下头回答道,两侧的头发将她的脸庞掩得结结实实。

    两人贴着墙边从江铭身边走了过去,没有任何迟疑。

    “铭哥我们走吧。” 许纯看着战败的林嫣嫣吃瘪转身离去,心中得意不已,原来江铭对自己早已默许,“铭哥,晚上,要不我们去江边走走吧,我听说春城...”

    “你先走。”

    “啊?” 许纯不解地抬起头,江铭终于开口说话了。

    “我说你现在、立马滚!” 他好像彻底失去了耐心,满眼燥郁。

    “铭...”

    “滚!”

    语气寒冷,甚于冰雪。

    许纯两只腿僵在原地无法理解,许久才缓过来像失了灵魂的人一样朝电梯走去。

    江铭后背靠着墙,心脏一阵骤缩,他感到无法呼吸。

    是她。

    她真的出了车祸。

    她也听到了。

    却假装无视走过。

    那又怎样?他们早就没关系了,但是为什么他心口绞痛不已。

    “烟烟姐,你怎么哭了?” 小君是个嗓门大的,回到病房看见林烟眼眶通红吓得不得了,“是不是碰到你伤口了?哪里哪里,我看看!不对,我去叫陆医生。”

    “不要,” 林烟忍住眼泪拉住了小君,“我没事,没伤到伤口。”

    “那,那是怎么了!” 小君眉头扭在一起突然想起来,“烟烟姐你打电话给你男朋友吧!你不是就是来找他的吗?”

    听到这句话,林烟虚弱不堪的身体彻底被抽尽了力气,她侧卧在病床上,手指无力地抚上眼睛,“小君,我想睡一会。”

    “啊,好的,烟烟姐,你醒了就按铃叫我!” 小君见她情绪低落,也不敢再追问。

    江铭站在门口只能听见小君的嗓门,在听见她说第二句话的时候,身边的一切倏地都消了声。

    巨大的轰鸣声从脑海深处响起。

    ——“烟烟姐你打电话给你男朋友吧!你不是就是来找他的吗?”

    他&z wnj;牙关紧咬,后背抵着墙面,好像失了支撑,再多一秒就要轰然崩塌。

    刺骨的寒意顺着瓷砖传入背脊。

    是来找他吗?他不敢回答。

    为什么?

    又是一次一次的欺骗然后转身离去吗?

    可他不想要再一次饮鸩止渴,他已悬崖勒马。

    “诶,请问你找谁?” 小君走出病房看见了一旁的江铭。

    江铭看了她一眼,起身朝病房远处走了几步,低声问道:“你好,我想问下那间病房里的人怎么样了?”

    小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病房,“你是烟烟姐男朋友?”

    “不是。”

    小君有些失望,“那你问的是卢阿姨?”

    “谁?”

    “就是卷头发的阿姨啊?那间病房里就住了两个人呀?”

    “不是。”

    “那你问谁?”

    “林烟。”

    小君两手插在护士装口袋里,满脸疑惑,“你是烟烟姐谁?”

    “你怎么这么多废话。”

    小君正了正脸色,不惧威严,“我们是要保护病人的隐私的,如果你认识烟烟姐就自己进去呗。” 她说完便往护士站走去,心里嘀咕道人长得是帅,但怎么有点变态既视感。

    江铭眼神冷意渐深却没有骂人,又站到了门外,不知道要不要进去。

    林烟蜷缩在床上,厚厚的棉被盖着头。

    她虚弱得连痛哭的权力都没有,一抽动浑身都跟着痛。

    他和许纯在一起了。

    许纯幸福的眼神好像锋利的剑刃一般刺得她遍体鳞伤。

    她坐了七个小时的飞机从寒冷的北方飞到遥远的南方,她满心欢喜地想要亲口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就连坐在出租车上被撞翻的那个瞬间都在想着要怎么办,我还没告诉江铭这个好消息。

    直到刚刚在洗手间门口的那一幕,许纯亲昵地挽着江铭,一对璧人,煞是羡人。

    林烟才意识到,那个被她狠心推开的江铭,不再是她的江铭。

    她没有权利要求他永远等在原地。

    从她说出“我不爱你”的那一刻,他们之间,早已结束。

    她害怕给江铭希望、害怕林航盛手里的把柄,所以狠心转身离去,却又不肯放手费尽心力去调查林航盛的妻子。

    拿出她这些年的所有积蓄去查那个要嫁给林航盛的女人,并非易事。

    她黑夜白天颠倒等着美国的电话。

    可怜上天眷恋,让她查到了林家的颓势还有那个四十岁的cathy,狠狠抓住了林航盛的把柄。

    她以为一切都可以回到从前,可是现实狠狠扇了她一个巴掌。

    痛得她五脏六腑皆碎,身骨欲裂。

    病房里一片寂静,不 知过去了过久,门外有人敲门。

    “进。”卷发阿姨喊道。

    “您好,请问哪位是林烟小姐?” 一个穿着外卖服的男人扯下厚重的围巾说道。

    林烟拿被子擦了把眼泪,缓慢坐起来,“是我。”

    “您点的外卖,祝您用餐愉快。” 外卖小哥提着一个大箱子放上了床头柜,转身就要走。

    “等下,” 林烟看了眼箱子,“我没点外卖。”

    “就是你啊,” 外卖小哥看了看单子,报了一串手机号码,“是你手机号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