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耀祖抽了口烟袋锅,脸上褶子笑得挺深,“没算春妮那份儿,她糊的让她自己留着。”

    怪不得呢,别看大队长对春妮管得严,其实挺惯着她的。

    就这样,大家热热闹闹领钱,还把信封里的票子拿出来,比比谁的大团结比较新。

    “唐暖,一万八千个盒子,十一块钱。”

    三花蹦蹦哒哒地上去,大伙都问:“三花,你家的钱怎么是你领?”

    “我家的盒子是我跟虎子糊呀,我姐说钱都给我俩。”

    “你姐在家不动手吗?”

    “不啊,我姐嫌这个磨叽。”

    诶呀,婶子们气得拍大腿,大花在劳动方面,懒得也是没边儿了。

    “唐春妮,一万三千个盒子,八块钱。”

    春妮嗷地叫了一声,欢天喜地跑去按手印儿,然后美滋滋的抱着信封回来。

    “春妮儿,你爸说这些钱都归你,你想咋花?”

    “咋花?那还用问吗?买双解放鞋,买对头绫子,再想办法整点布头,缝在草帽边上挡太阳呀!”

    姑娘们爆笑,刚才是谁说大花败家的?结果哪一样都跟大花学。

    口嫌体直的春妮数着钱,乐得合不拢嘴。她瞄了眼前面的唐昭,心里琢磨:她穿的那种布料不好买,市里的百货才有。等下半个月发了钱,也做条一模一样的裤子,哼!

    “知青点,十四万八千个盒子,一共八十九块钱。”

    真不少啊,大家看着周芸手里的信封,这个羡慕啊。周芸笑着解释:“我们一共十八个人呢,这些真不多。”

    社员们一算,平均每个人不到五块钱,确实不太多。

    “不对呀,你们知青点不是十九个人吗?”

    “沈晏清同志没跟我们一起糊。”

    哦,沈知青在大花家搭伙,可能都算在三花那信封里了。没想到三花举起手:“沈知青跟我姐一样,碰都没碰。”

    场院里笑成一片,就说他俩是配套的吧,连这懒劲儿都一模一样。

    “周户长,李知青糊了多少个?”

    “他糊了一块五毛钱的,在知青点倒数第二。倒数第一是袁磊,就挣了五毛钱。”

    袁磊道:“五毛钱咋了,这我还费了老大劲呢。我是非常认真、非常努力地糊了这个数,我太难了!”

    哈哈哈,已经有人笑趴下了,还有的熊孩子笑得从小板凳上滑下来,顺势在地上打了两个滚。

    “李桂莲,五千个盒子,三块钱。”

    不是吧?只挣三块?谁家晚上不是瞪着眼睛拼命糊啊,他们家那么多人,咋不好好干呢!

    李桂莲儿耷拉着脑袋,有苦没地儿说。她不是跑唐昭家偷大米吗,回头就让小海他爸给揍了,婆婆也嫌她丢人天天骂。糊火柴盒是个好事儿,但是这不是大花一力促成的吗。他们全家都觉得,如果跟村里人一样乐呵呵地糊盒子,那就是给大花面子,作为直系长辈,就不该给她这个脸面。

    公公婆婆不动手,二花懒,小海因为没抢着刷墙的工作,看都不看盒子一眼。就这五千个,还是李桂莲每天从猪场回来做完饭糊的。

    她虽然看别人挣钱眼红,但不知怎的有了逆反心理:呵,都盯着我看,下半月还不糊了呢,我还不来了呢!

    所有钱款发放完毕,妇女主任道:“同志们激动不激动?”

    “激动!”

    “高兴不高兴?”

    “高兴!”

    “火柴厂对咱们的工作很满意,说如果保证这个质量,会跟大旺村长期合作。照这样下去,一户人家每月多挣三五十块没问题,同志们都加把劲儿!”

    鼓点又敲了起来,大伙群情激奋,唐耀祖看了看唐昭,笑着问:“大花,高兴吧?”

    唐昭板着脸,“高兴啥,我又没糊火柴盒,大家都挣钱,跟我又没有关系。”

    “你呀,一个豆吃不着都不行。”

    唐耀祖站到前面:“我们伟大领袖曾经说过,吃水不忘挖井人。大花给咱们生产大队办了这么大的事儿,属于卓越贡献,咱们必须得表示表示,来,上脸盆!”

    有人端着两个系了大红花的盆走了上来,唐昭知道自己没被落下,觉得盆也不丑了。唐耀祖又招呼沈晏清到前面站好,说道:“他们给村里做了大贡献,每人发一个盆儿,带喜字的,发完你俩就都找到对象了。”

    下面笑得直拍大腿,唐昭气自己被调侃,问道:“我不是卓越贡献吗,为啥跟一般贡献领的奖一样?”

    “那能一样吗,你这盆上的红花比他们的大。”

    唐昭气呼呼的,抱着脸盆就要回去,唐耀祖道:“你倒是把盆倒过来看看呀。”

    咦?唐昭把盆反过来,下面居然粘了个信封,她马上问沈晏清:“你有没有?”

    “我也有。”

    唐昭又问唐胜利:“你有吗?”

    唐胜利大声回答:“我没有,是大队长专门给你俩的。”

    这还差不多,唐昭打开信封,所有人都盯着她的手看,一、二、三、四、五,我的天,五张大团结!

    再看沈知青手里,也是五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