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清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个袋子, 唐昭问里面装了什么,他笑道:“先卖个关子,到家你就知道了。”

    “我买你的关子还不行吗,我刚接了个大订单, 可有钱了。”

    两人说笑着,一起上了回去的马车。唐昭忽然想起件事儿:“沈晏清,这边的墙画完了, 大队长不是说让休一天嘛,明天咱俩进城把自行车买了吧。我说大队长咋奖给你一张自行车票呢,原来早就知道你能当上通讯员。这份工作光荣是光荣,但是要在各大队各公社跑,来县城更是家常便饭,没个自行车哪行?”

    沈晏清心里突然一暖,她说个不停,都是在为他打算,于是对今后的日子也向往起来:“赶紧买上也好,去别的大队刷墙我骑车带着你,来县里我也带着你,再不用等马车。咱们一起上班,一起回家吃饭,晚上虎子三花写作业,你画画,我写通讯,日子是不是挺好的?”

    唐昭听了他的话,也跟着憧憬,嗯,这画面是蛮岁月静好的。

    “咱们的钱好像不太够,我今晚使使劲,把火柴厂的几幅写意先画了,明天下了车先去火柴厂,一手交画一手取钱,然后直奔百货大楼。”

    “你别累着了,其实不用这么急着画,我那儿有,存折就在你柜里。”

    唐昭吓了一跳:“你啥时候给我的?我不记得呀,你真给我了?”

    沈晏清忍俊不禁,又去摆弄她的辫梢:“我不是拜托你把书包锁柜里吗?存折就在书包里。”

    “你怎么能这么随便,这可是存折!”

    “那好,今晚上郑重交给你,以后咱们府里的账目你好好管着点。”

    唐昭扑哧笑出声,伸出拳头捶他:“你烦不烦,我才不管你的存折。”

    “你知道的,知青点没地方放,只有搁在你这儿才放心。”

    ……

    两人一路说着话,很快就回到大旺村,回家一看,门上一把大锁头,弟弟妹妹不知道跑到哪去了。唐昭皱了皱眉,都不在?三花去质检早该回来了呀。

    沈晏清道:“三花应该陪虎子取蚊帐去了。”

    “瞧,我给忘了个干净。”

    原来,昨天袁磊收到了邮包,里面有家人寄来的蚊帐。可是袁磊刚来的时候已经买了一个,这个用不上。沈晏清便说要买下来,送给小虎子成为“唐曜的蚊帐”。

    本来今早就可以带给虎子,但袁磊非说不卖给沈晏清,他要自己亲自送给虎子。沈晏清便告诉小孩,等今天社员们下了工,去知青点找大磊磊拿东西。

    既然两个孩子都不在家,应该是在那边呢。

    不过,这个时间也该回来了呀,唐昭有些不放心,“咱们去知青点喊他们回来?”

    “等我一分钟。”话音刚落,就见沈晏清退后几步,助跑、起跳、翻身过墙,把从铁器社取回的东西放好,然后蹭蹭几下又翻了出来。

    唐昭没好气地说:“你跟我们家院墙挺熟悉呀,你就不能等我开门?”

    “打开还得锁上,多麻烦,你还怪累的。”

    唐昭气结,开锁麻烦,你翻墙就不麻烦?

    俩人刚走上田埂,就见二奎远远跑来:“大花姐,你快去看看吧,我三花姐虎子哥还有我哥把李知青给削了。”

    我滴个天,家里两个小霸王带着大奎揍李东来,这是个什么情况?唐昭加快脚步,边走边问:“他们几个受伤了吗?”

    “没,我三花姐可厉害了,几下就把他踹倒,棍子轮得呼呼响。李东来可面了,光挨打去了。”

    “二奎,你和你哥怎么也在那儿?”

    “三花姐说要取蚊帐,我俩也想摸一摸,就跟着一起去了。”

    “你告诉姐,李东来为啥挨揍?”

    二奎撇了撇嘴:“他嘴欠呗,说虎子不是你家的人!”

    原来,三花带着虎子和俩奎奎去找大磊磊,恰好撞见李东来在那儿说闲话,说小虎子不是大花亲弟弟,是大花妈抱回来的。

    如果他只说到这儿,虎子和三花顶多踹他两脚扔个耗子什么的,但是他贱啊,他说大花妈口口声声说孩子是在火车站捡的,但谁知道是在外头跟谁生的。虎子和三花哪忍得了这个,连取蚊帐都忘了,见李东来出门便一路跟着,趁没人时抡起棍子就上。大奎现在是虎子座下第一跟班,跟上去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削。

    按说李东来是个大人,三个小孩里面,最大的三花才十二,根本打不过他。但虎子从四岁来到大旺村开始一路打到八岁,三花也是个彪悍妹子,队伍年纪虽小,但实战经验丰富,他们采取的是偷袭。

    李东来在知青点讲了一顿八卦,心理满足了,便去找小学教员刘老师。他心里有个小九九,村里人这不是挣钱多起来了嘛,大队长这段时间又一直宣传让孩子们都去上学,等开学的时候适龄的肯定都会往学校送。他一琢磨,一个老师哪够?不妨现在跟刘老师打好关系,将来好往小学校使劲儿。

    他也知道找大队长更好,只是唐耀祖从来不待见自己,就连唐春妮最近都没啥好脸色。他不免有些后悔,当初如果不带着刘媛媛去刷墙,唐春妮就能哄回来,她比唐大花还傻,一通甜言蜜语就能搞定。

    他正盘算着怎么套路刘老师呢,冷不防被三个小孩偷袭,还是带武器的!情急之下也顾不上还手,怕棍子削到脸上,抱着头就跑。也是他倒霉,踩了块石头腿一软摔在地上,结果被打了个鼻青脸肿。

    这边,唐昭听了来龙去脉气炸了:“这个臭不要脸的,就是欠揍!二奎,你给姐捡两块砖头,一会儿我也削他一顿。”

    沈晏清听了二奎的话一脸凝重,李东来跟个娘们似的嘴碎,打了就打了。但这货心眼坏,是个有文化的流氓,虽然他在大旺村掀不起什么浪花,只怕会去公社那边搬弄是非。

    其实,虎子的身世他早就发现了端倪,小孩跟姐姐说话的时候,提到唐家长辈,说的都是“你大伯娘”“你奶”“你三婶”,沈晏清便明白了几分,不过唐昭不说他也绝不会问。

    唐昭心里越发着急:“二奎,前面是小学校,他们从知青点出来一路打到这儿?”

    “不是,李东来挨了几下撒腿就跑,跑到这边摔了一跤我们才追上。”

    小学校现在正放假,院门都锁着,在外墙根儿底下,几个小孩围成一圈。再一看,虎子正坐在柴垛子上跟山大王似的,一只脚踩着个人,那人的腿用绳子捆上了,正是李东来。

    虎子手里有根特粗的柴火棍,说一句敲一下李东来的屁股:“给爷听着,你说的那点破事儿,在爷爷这不算个啥儿。全大旺村都知道我是抱来的,怎么滴吧?!我俩姐姐都拿我当亲弟弟,你还敢把我撵出村咋滴?说话!”

    李东来捂着脸:“大王我不敢了,再也不传瞎话了!”

    虎子小手攥成拳头,大拇指翘起,指了指自己鼻子,可牛气了:“你爷爷我是大旺村一霸,今天不给你点儿教训,你就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李东来大概是被打傻了,居然还抢答:“三只,马王爷三只眼。”

    虎子气得一挥手,几个听到消息跑来的小屁孩一拥而上,挨个在李东来屁股上踹一脚。

    “二狗子,你翻进教室看看有没有本和笔,给小爷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