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曜乐颠颠儿写春联去了,唐昭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这臭小子具体啥想法呢?要不要把小火苗掐灭呢?

    她把这事儿跟沈晏清说了,沈晏清笑道:“咱们别追着问,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模模糊糊的,你要非让他说个明白,他反倒想清楚了。还有半年小学毕业,你多盯着点不就行了?”

    唐昭朝沈晏清竖起大拇指,深以为然。

    年三十儿下午,沈家老小除了远在建设兵团的沈铮,都聚在大院小洋楼。

    沈忠毅已经跟郑云离婚,就像他离婚报告写的那样,全身投入到社会主义建设。郑云因为名声不好,在单位也待不下去,被调到外省,成为别人眼中“一手好牌打稀烂”的反面典型。

    沈铮虽然回不来,但是东西寄到了,各种当地的果干儿、馕饼、民族服饰什么的。邮包里夹了一本杂志,沈承邺翻了翻,里面有一篇关于建设兵团的文章,沈铮写得还不错。

    老爷子心怀安慰,孩子长歪了就得剪剪枝,修整好了才能长回来。

    沈睿这次回京瘦了不少,他在工厂不敢提沈家,没了大院少爷的光环,总挨训。毕竟论干活,他比人家车间工人差远了。

    人在逆境中总会为自己想办法,沈睿毕竟是上过大学的,研究了一下肉联厂的罐头配方,提出了改良建议。领导一看,好像有点儿意思,按照他的配方试试,成品居然不错。于是这位少爷成功跳出车间,坐到了办公室里。

    老爷子对此比较满意,但还不忘敲打他,说跟你哥当年比,你还差得远呢。

    沈睿这次服了,没吃过苦就不知道他哥有多能耐,也能主动跟沈晏清说话了,还厚着脸皮求唐昭:“嫂子,我们厂的肉罐头你给画个图呗?”

    唐昭好想把火锅盖扣他脑袋上,我!一个画工笔花鸟的大佬!给你们肉罐头画小猪崽儿?!

    沈睿要是像以前那么混蛋,是可以揍两下的,他现在姿态放得这么低,也不好太卷他的面子。唐昭想了想说:“你哥当年带着我在生产队墙上画小猪,画得可传神了。那时候县长都说,我们生产队的猪比别的队都肥。”

    沈睿看看他哥,心里觉着不对,沈晏清这么大个作家,唐昭能舍得让他给我画小猪?

    果然,唐昭话锋一转,“现在这项技术传给了我弟,我回去跟虎子说一声,保证画得又肥又好看。”

    沈睿也不敢多说呀,之前跟厂长吹牛,说我嫂子画画贼好,一转眼,画罐头的从知名画家变成五年级小学生了。

    这顿团圆饭吃得也算祥和喜乐,到了傍晚,老爷子发了一圈红包,挥挥手让人都回去了。

    为啥不留在这边守岁?因为老爷子要去大孙子家,要跟唐建国喝小酒,吃饺子,唠闲嗑,下象棋!

    别人都走了,沈忠毅磨磨蹭蹭不愿意走。这大过年的,老爸要去大儿子家,小儿子也跟着一起,自己就老哥一个,孤家寡人的多难受啊。

    沈承邺问:“你怎么还不回去?”

    沈忠毅道:“我寻思多留一会儿。”

    沈承邺根本没领会沈忠毅的意图,“那行,你留这儿给我看家,走了岁丰,咱上你哥那儿去。”

    沈忠毅眼巴巴地望着他们出门,叹了口气,真坐在客厅给老爷子看家。老爸不邀请,俩儿子不言语,儿媳妇也不吱声,唉,做人太失败。

    老沈自从晋升失败,也没那么执着了,再加上离了婚,对自己也有了一些思考。平时外人说你这好那好,都没什么用,没有来自家人的温暖,何谈幸福?

    现在沈岁丰跟他哥好得恨不得穿一条裤子。自己说的话当耳旁风,他哥说什么都听,还天天住在他哥家。自己两个儿子一个闺女,居然跟什么都没有似的。

    老沈同志坐在沙发上叹息,还带了那么一点顾影自怜的味道,门忽然被拉开,唐昭笑盈盈的站在门口,“爸,要不您上我们家吃饺子去?”

    “去!这就去!”老沈豁上了,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大步流星往外走,生怕慢了一步儿媳妇就收回刚才的话。

    唐家小院儿今天特别热闹,除了唐家人沈家人,季驰也来了。他父母回老家,这家伙名正言顺地跑来吃年夜饭,非要唐曜偷偷喊了声姐夫,才把新做的小火箭送给他。

    知道老爷子晚上来,唐建国再次祭出了《大众菜谱》,带着季驰和唐曜两个,整了满满当当一桌子硬菜。虽然那时候没有春晚,但大家围桌而坐,喝小酒吃年饭,加上外面的鞭炮声,到处是浓郁的年味儿。

    沈忠毅刚加入小团体,稍微有那么些拘谨,老唐同志多霸道个人啊,一碰杯就开始数落。

    “老沈呐,不是我说你,你当初把晏清弄东北去可不地道,知道不?虽然上山下乡很光荣,但你这里边有私心,那可就不讲究啦。要不是我女婿有能耐,哪能把自己从水深火热里解救出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老沈能说啥,自己理亏,只能闷头喝酒。

    “老沈呐,我还得说你。你有啥看不上我闺女的?你扒拉扒拉身边这么大的姑娘,有比她好看的吗?有比她有才的吗?挂历你拿了吧,我闺女画的,是不是贼带劲?”

    老沈的确拿了挂历,当然得点头,得表扬两句儿媳妇,还得再闷一口小酒。

    “老沈啊,咱们为社会主义贡献力量,的确要有思想境界。但是霍霍自己可以,别霍霍家里人,要不是我家大花和晏清重情义,年夜饭带着你,你以后不得晚景凄凉啊?”

    建国同志将沈忠毅好一番教育,心里可解气了。沈忠毅忍了,一是自己老爹在这儿,另外老唐话糙理不糙,老沈同志还真怕自己应了那句“晚景凄凉”。

    唐建国说得正起劲儿,突然听见外面门响,唐昭、唐曜、季驰、沈岁丰齐刷刷站起来,放下筷子就往门口跑。

    沈忠毅总算能说话了,问道:“怎么都跑了?谁来了?”

    唐建国放下碗也往外走,“我二闺女回来啦,今晚都等她呢。”

    老沈一琢磨,哦,原来是进了航校那个小姑娘,还差点因为郑云乱举报被淘汰,想明白这一层,老沈更加羞愧。

    回来的果然是唐暖,这半年个子又高了,身板挺得倍儿直,眼睛晶晶亮,走过来直接给沈承邺行了个军礼:“首长好!”

    沈承邺笑呵呵地看着,满眼都是慈爱,这穿军装的小闺女,怎么看都稀罕!

    老爷子说:“小暖回来啦,把东西放下赶紧过来吃饭。”

    “好嘞!”唐暖脆生生地回答,跟季驰两个拎着东西回自己的东厢房。

    沈岁丰傻乎乎地跟在后边,被唐曜一把抓住,“你跟着干啥呀?”

    “去欢迎唐暖呀。”

    “我季驰哥跟我二姐有悄悄话说,你去当灯泡啊?”

    “我去当一下呗,不行吗?”

    “快拉到吧,赶紧去安抚你爸吧,你爸都让我爸训了。”

    “训了就训了呗,我唐爸也不是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