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自觉将那石块搓得差不多了之后,六安将手中残余的一小撮黑色沙粒送到沈鹤之面前:“你也用你的渊瞳试试,看能不能像那双魔眼一样弄出什么动静来。”

    对于六安摸不着头脑的心血来潮,沈鹤之总有些哭笑不得。

    他手上那一攥黑沙,就是类似于“无名之石”一样的物质,只是没有无名之石那般纯净,即使剔除了一些比较明显的杂质之后,剩下的这些也远远达不到无名之石的作用。

    这也不奇怪,恐怕将他们附近矿脉的这些“黑沙”都提炼出来,也未必能够达到他们先前手中那几颗无名之石的纯度,不然他们二人在这里面,也就不仅仅是灵气略有些受阻的情况了。

    沈鹤之将六安手中的黑沙接过,看了半晌有些犯难。

    因为失去了肉身,现在他的渊瞳也仅仅是勉强能够使用罢了。

    况且他本就只是沾染了一星半点魔族血脉的人族,对渊渊瞳尚处在摸索的状态,不然也不会想要取得那颗魔眼来观摩。

    如今小祖宗乍然要他施展像魔眼一般的攻击手段,他也不是凭空就能学会的。

    六安当然不是胡搅蛮缠,他见历来对他百依百顺的大崽子望着那堆黑沙发呆,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了,我也就逗逗你罢了,”六安看了看这片黑漆漆的通道,视线又落在那片血池上:“这地方不知道埋葬了多少亡魂,我不打算将之留下。”

    沈鹤之捻动着手上的黑沙:“这等黑沙能够压制灵气,若用法术,只怕轻易不能将这条矿脉毁去。”

    想要动摇矿脉,肯定只能用灵气之外的手段,但若是纯粹靠挖掘的笨办法,未免也太耗时耗力了。

    “莫非,小祖宗是想全部收归到苍弥戒中去?”

    这些黑沙既然与无名之石的作用相似,哪怕效果大打了折扣,想来小祖宗也不会轻易放弃。

    与其留在此处不知道便宜了谁,倒不如收为己有。

    琥珀色的眼眸中泛起笑意:“鹤儿懂我。”

    不过,这次想要将这条矿脉收回苍弥戒,可没有以前那几次这么容易。

    黑沙多多少少会影响苍弥戒的开启,想要将整条矿脉收进戒指,只怕得先将这条矿脉,连同包裹在外的土地整个切割下来才行。

    而且,不同于那颗被阵法限制又被无名之石镇压的魔王心脏,这双魔眼没有什么约束,也不知为何存在此处,若未将其收服就收贸然到空间里去,极有可能对六安造成损伤。

    将这么庞大的一条矿脉收到苍弥戒中,可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小祖宗是想…”

    “吃人鬼的能量在矿脉中受到限制,却能控制先前的大水,不是有什么不受矿脉影响的阵法手段,便是那些水的来源不受矿脉影响。”

    吃人鬼的实力普遍不太强,六安更倾向于后者。

    先前他们便猜测,那些水或许是来自他们掉落下来落地的那个水塘中,这也意味着,那个水塘的底部,或许就通往一处不受矿脉影响的地方。

    沈鹤之就明白六安意思了。

    小祖宗是想让他借助那个水塘为突破口,以风灵气沿着矿脉的外围,将这块矿脉切割下来。

    “鹤之晓得了。”

    敲定了大致的方法,沈鹤之闭目验算片刻。

    想要将这条矿脉切割下来,自然还是沈鹤之的风灵气更好用些,六安的狐火破坏力虽强,却不如风灵气灵活多变。

    这边,那双魔眼很快便陷入了颓势,尽管被卷下去的吃人鬼众多,但魔眼消耗的能量更多,他们所能提供的能量有限,没多久便被其消耗完了。

    也是这个时候,沈鹤之与六安高度紧张起来。

    他们要趁那魔眼最为疲软之时,让沈鹤之的渊瞳与之交接,简单来说,就是用那双同类的眼睛吸引魔眼的注意力。

    随后,在魔眼放松警惕之时,由六安出手,用秘法将其禁锢住。

    六安扒拉了一番记忆,那把镇压魔王心脏的大刀传给他的简易封魔阵,正好就派上了用场。

    只是计划是挺好,半途上却出了一点差错。

    在那魔眼的攻击骤然消失之时,沈鹤之抓住那魔眼汲取力量的血管还未收回之时,运转渊瞳,果然引起了魔眼的注意力。

    那双眼中金光暂消的魔眼转动起来,对上沈鹤之后,有片刻的停滞,随后又升起一片贪婪之色。

    也就是这个时候,积蓄已久的六安骤然发难,浓缩着微型阵法的手掌便这么向那双魔眼抓去。

    然而魔眼狡猾,它并不像表面上那般完全放松了警惕,眼中的能量也并未完全消耗,察觉到六安的动作,那魔眼一转,便是一记攻击向手掌打来,快得六安几乎无法闪躲。

    镇魔阵法很是脆弱,若被那记攻击打中,定然会分崩离析,而魔眼有了警惕,再想要将之镇压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六安心中一横,另一只手掌运起全力,挡在阵前,生生受了一击,也不管那手掌传来的剧痛,在魔眼酝酿下一记攻击之前,一把将其捏住,迅速启动阵法,将那魔眼镇压下去。

    因魔眼被抓而张牙舞爪的血管骤然停顿,疲软的垂落下去。

    六安回到通道之中,还来不及将手中魔眼交给自家大崽子,却被脸色沉沉,疾步上前的沈鹤之给吓了一跳。

    被珍而重之的捧起那只受伤的手掌之时,六安的神色还难得有些呆愣。

    他可从没见过他家大崽子这般怒气深重的模样,便是当初被秦越骞“抛弃”,沈鹤之也是云淡风轻的,何曾这般生气过?

    这双魔眼不知是各种品质,明明先前打在矿脉之上连几块碎石都没有震落,六安那只仓促之间几乎蕴含了全部力量的手掌却还被那一击伤得血肉模糊。

    沈鹤之小心翼翼的查看那只手掌,原本形状姣好,纤细优美的手,连同小半只手臂已经被扭曲得血肉横飞不说,连内里的骨也被搅得粉碎。无数细小的碎骨支棱穿刺,裸露在那些血肉之外,莫说是亲身承受,哪怕是看着,也觉得心脏揪紧。

    “鹤之不该好高骛远求此魔眼。”

    尽管那双素来平静的眼眸之中已是波涛翻滚,沈鹤之对六安的语气,也是一如既往的柔和。

    恍惚之中的六安回过神,心知自家大崽子这般生气是因为他受了伤,心中莫名有些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