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这再轻微不过的碰触,让段忱惊醒过来。

    他目光先是猛然一戾,数不清的火星压在了眼底,涌流着某种格外悲伤的情绪,把附近的事物都撕成碎片。

    秦淮把手飞快地缩了回来。

    实际上,即使笼罩在这种近乎窒息的悲伤中,段忱也没半分伤害他的举动,只是秦淮自己惊了一瞬,条件反射收回了手。

    “怎么了?”

    “我姑姑给我的药,里面含有微量的毒素。”段忱失魂落魄地说下去,“所以,你被人害死,可能也和我有关。”

    其实他已说不下去。

    这些事情听起来都太荒诞了,又都来得太突然。

    秦淮拧起眉,轻轻思索着。段云婧这个名字他也听说过, 是段家上一辈里面唯一的女性,持有段氏股份百分之十,在段忱提到的关于家庭的片段里,她占有相当重要的部分。

    这样一个女性,她是段忱尊敬的长辈,也是比和母亲还亲近的亲人。

    如果换做是他遇到这种事情,一定比段忱还痛苦。

    秦淮现在是盘腿坐在床上的。他往段忱的方向移了些距离,伸手抱住了对方:“有可能是旁人借用了姑姑的名义,也许中间还有其他经手环节,还不能下结论。”

    他心情也很沉重,轻轻偏过头,枕在段忱的肩膀上。

    秦淮的发梢很软,蹭在皮肤上的时候,微微发痒,他的体温又是温热和暖的,里面的睡衣是宽松款式,流出一截光滑的小臂,抱着人的时候很舒服。

    段忱唇际颤了颤:“可是,你或许是因为我才遭受飞来横祸的,不会恨我吗?”

    “难道谋杀我的是你?”秦淮不理解他的疑问,更不肯接受这份歉疚,“我不喜欢回头看,而且上辈子...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更早就不在了。”

    至少那天在酒吧,如果没有段忱救了自己,等待他的,会是什么结局?

    他这些时日静下心来,回首想去,才能发觉自从段忱回国后,自己的运气出奇得变好了起来。

    秦淮从前以为是枯木逢春,时来运转,却从没有机会,往那个早不联系的人身上想过。

    他眼神清明,眸光一如既往坚定:“既然查到了这条线索,就应该顺藤摸瓜,尽快把幕后黑手找出来。如今我们能做的,只有将有罪之人绳之以法,让他们承受原本的惩罚。”

    第76章 想给你一个家

    段忱从没想到,抱着一个人睡觉的感受,居然会如此舒服。

    他本来担心自己会因为肢体接触,产生些不妥当的想法,但也许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两人都太累了,关灯之后,竟什么旁的也不想。

    秦淮侧躺着,背对着段忱。

    他身体摸着远比看起来清瘦,段忱把他揽在怀里,只觉得被骨头硌得慌,开始担心起秦淮的健康来。

    刚才就是这样一副清凌凌的筋骨,把自己包起来,抱紧了遍体鳞伤的肌肤。

    秦淮的安慰是柔和而无声的。他那时牢牢抱紧了段忱,用身体传递一种坚定的信念,去安抚对方的情绪。

    也是从刚才起,段忱忽然发现,他的阿淮是非常坚强的。

    他的坚韧是“柔”的,如流水,抽刀断水水更流,能持有耐心地把化骨刀练成绕指柔,用温柔的态度抵抗一切苦难。

    段忱掀开眼帘。但他们已熄了灯,他看不见太多的东西,只能看手上的感觉,去感受离自己不过咫尺的这个人。

    好像每过一天,都更喜欢他一点。因为每天见到的他,都是不同样子的秦淮。

    他也会脆弱,也会彷徨,也会因为童年的经历,做好时时刻刻被抛弃的打算,没安全感。

    他们就像大海上失了航灯的两艘疲惫的船,冥冥之中的吸引让彼此不断靠近,用自己独有的方式,去安慰另一个人偶尔的脆弱。

    段忱也会想到很远的事情。

    但他知道,自己是永不会放手的。秦淮的创伤是经年累月形成的,而要将每一条纵使细小的伤痕都一一抚平,需要付出同等日积月累的时间。

    段忱不仅拿得出这份耐心,还希望自己陪在对方身边的时间可以更长一点,他要活的更久,陪秦淮走过每一个情绪易感的伤春悲秋。

    他没有安全感,那就用无数次直白炽热的回应,去安抚每一次小心翼翼的试探。

    在一片寂静的黑暗中,只有彼此的呼吸声轻微响起,让人有种很安心的感觉。

    秦淮其实并没睡着。

    身旁多了个人的感觉格外真实,他心底全无睡意,仅剩紧张。虽闭着眼睛,脊背却是紧绷的。

    然而段忱只是搂着自己,毫无半分逾越的举动。

    他...真就这样睡着了?

    秦淮有些无奈地想了一瞬,旋即失笑。他为自己的小心思觉得好笑——什么时候,自己也将简单的事情想得如此复杂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