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可以习惯了。

    哪怕复活过来又怎样呢?

    哪怕全都复活过来,又怎样呢?

    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更改,无论用多么昂贵的橡皮擦都无法擦去往日弹痕留下的痕迹。

    擅自做下那种决定的他,真的是在为了织田作而考虑吗?

    在那个血色的夕阳中,过去的一切都已经悉数崩塌了。只有一遍一遍回溯的记忆维系着虚假的美好。

    那一天,只有太宰治被抛弃在了人间。

    从此名为光明的怪物就扼住了他的咽喉,将他丢在了生的那端,驱赶着他活在这腐烂的世界上。

    每一个电闪雷鸣的雨夜中,他何曾没有看清。

    那可怕的怪物,分明生着他挚友的模样。

    啊……织田作。我在光明中了。

    你看到了吗?

    太宰治失踪了整整三天。

    没有回到庇护所,也没有出现在武装侦探社。

    大家默契的不去寻找他,静静的等待着他做出选择。

    他是在一个清晨回来的。

    带着满身露水的痕迹,踏着清风和光,背后是缓缓升起的朝阳。

    最先发现他的是在浇花的敦敦。

    敦敦看着有些狼狈的太宰治吓了一跳,总觉得这位平行世界的太宰先生似乎变得和之前有点不同了。

    但是他也没有多问,只是道:“太宰先生,您回来了。早饭还有一会儿,要不要先去换身衣服?”

    太宰愣了一下,笑着点点头。

    “真的不一样了……”

    敦敦看着上楼的身影,不知为何,总觉得……

    “太宰先生好像有些难过。”

    熟悉的声音吓了敦敦一跳。他回头一看,发现不知何时,银发的人偶管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唐先生……”敦敦下意识的向身边的长辈求助:“为什么太宰先生会难过呢?”

    人偶的声音带着些许叹息:“因为他长大了。”

    长大?敦敦不是很懂。

    为什么长大会难过呢?而且太宰先生本来就是个大人了啊。

    唐看着幼敦迷茫的大眼睛笑了一声,道:“等敦少爷能心平气和的面对那位院长时,就会明白了。”

    “现在,去吃早饭吧。小孩子要好好吃饭才能长高的。”

    敦敦似懂非懂的离开了。

    换了一身衣服的太宰并没有下楼吃早饭,而是去找了监护人们。

    “我仔细想了想,发现以后要过上被编辑催稿和追杀的生活实在是太悲惨了!”

    太宰语气夸张。

    “这边的织田作甚至为了躲编辑都跑到我们的世界去了。”

    他的声音骤然低下来,怎么听都有一股失落的感觉,却还是坚持说道:

    “所以还是不要打扰织田作了,让他好好睡着吧。”

    太宰治已经不再是mafia时期那个长不大的小孩了。

    他无法为了自己的一腔私愿再将已经安眠的友人拉扯回这疲惫不堪的世间。

    一个人活着,真的很辛苦。

    鸮金色的眼睛注视着面前低着头的黑猫。

    黑猫的心里在下小雨。

    猫猫怎么可能会喜欢下雨天呢?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太宰的头发。那蓬松的发尾上还带着露珠未散的凉意。

    像雨天吹来的冷风。

    这是只太温柔的猫猫了,于是他的柔软在这冷漠坚硬的世界里便成了一种格格不入的罪恶。

    “嗯,那就让他睡着吧。”

    太宰听到面前的人这样说。

    “治君是个好孩子,一直以来都辛苦了。”

    那只温暖的手擦去了难过的乌云,遮住了猫猫在下着雨的眼睛。

    “好好休息一下吧。”

    京子拿来了毯子给他盖好,像给猫顺毛那样一下一下摸着太宰的头发和背。这个一下长大了的孩子慢慢瞌眼,睡着了。

    “治君是真的长大了啊。”

    安科洛德叹息着:“但是我更希望我们的阿治永远不要经历这样鲜血淋漓的成长。”

    鸮的脸色沉了下来,斩钉截铁道:“不会的。”

    短暂的沉默了一下,安科洛德还是忍不住提醒他:“你悠着点,这边的森鸥外到底是无辜的。”

    鸮眨了一下眼:“你在说什么?”

    真是好一副清纯无辜的白莲花模样,明明身为大家长,却跟着乱步和阿治把这副装相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

    得了吧,都是马甲,谁还不知道谁。

    安科洛德:“你敢说你现在心里没有偷偷想出两百六十种方法准备暗杀森鸥外。”

    鸮沉默了一阵,随后说到:“是两百七十种。”

    路过的三花连沉静宽和的眼神都快维持不住了。

    忍不住有点同情自己世界的社畜森先生。

    究竟是造了什么孽才会碰上那种平行世界的自己。

    真是苦了它一只猫,一把年纪了还要操心垃圾弟子什么时候被人为暴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