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看的,别抱太高期望。”余白发了地址过去。

    张一博再回复过来,是一条语音,说自己已在路上。

    这番殷勤来得恰是时候,叫她心情好了几分,又发了信息过去,说时间还早,不如一起吃午饭。

    他俩之间欠的这顿饭已经拖了太久,张一博自然不会错过机会。只可惜这体育馆地处偏僻,附近没有什么像样的饭店。最后是他在市区买了沙拉与三明治,打包带过来,与她一起坐在车上吃。

    时至正午,天气已然放晴,停车场对面便是郊野公园。两人边吃边晒太阳看风景,倒像是野餐一般惬意。

    阳光下,余白瞧着张一博,一表人才,开很好的车,心里倒有些好奇起来。她自信样貌还算出色,在外面交际被人一见钟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但若是她当场无有回应,对方还心心念念追上来,似乎就有点过了。毕竟她已不是二十几岁的黄金年龄,年纪大,又不好骗,而面前这人看起来也不是那种需要为了交女朋友发愁的类型。

    在这种事上,她从来不拐弯抹角,直接开口问他:“新郎官跟你说过我几岁吧?”

    张一博却笑答:“讨论女士岁数不礼貌,我跟东元哪怕是在背地里也不会做这种事。不过,你要相信,并不是所有中国男人都是幼女审美。”

    这句话倒是合了余白的心意,连带着对他这个人印象又好了几分。然而,脑海中却莫名出现方才球场上的一幕。那个朱迦言生得好不好看,她自认做不到客观公正,岁数倒是一定是比她小。幼女审美,她在心中不屑,替唐宁这家伙下了评语。

    一顿饭吃完,两人收拾了要走,张一博叫余白等一等,俯身进车里抽了一张纸巾,伸手替她擦了擦唇边。

    “什么呀?”她问。

    “大概是蛋黄酱。”他答。

    余白有些不好意思,这个动作可说是两人之间第一次身体接触,张一博做得不着痕迹,倒是一点都不叫她抗拒。

    两人相对笑了笑,转身朝体育场里走,可才回头却又撞上熟面孔,不是别人,正是唐宁,大约是去车里拿东西。初初见到,余白倒还有一丝尴尬,但唐宁看见她却只是笑了,那笑容与方才在球场上的相似,又好像有一丝了然在其中。

    余白仍旧不理,冷着一张脸走过去,心中猜想,那家伙此刻一定觉得自己是在与他较劲,他与朱迦言那样那样,她便找来张一博这样这样。幼稚!她心道,其实自己只觉得好笑,根本就不是存心的,偏偏这么巧,又碰上了。

    午休过后,下午的比赛开始,最热闹的便是篮球三对三的决赛,女队是bk对至呈。时长依旧是十分钟,这一回朱迦言倒是首发上场,不像淘汰赛时,板凳坐到最后,再替补上场,得个现成的功劳。

    哨音响起之前,余白将这对手打量了一番,同她一样也是瘦高身材,长发绑着马尾,身穿至呈的红色队服,确是青春亮眼。

    裁判吹了开场,余白才刚上手,就看出朱迦言算是对方三人之中的高手。朱迦言看余白,大约也是同感。两人于是捉对死磕,无奈队友不给力,比分交替上升。直到比赛进入最后一分钟,场边的电子显示器开始倒计时,两队已经打到6比6。此时余白带球上篮,险被朱迦言拉倒,裁判却不知道在看哪儿,没有吹哨。场边响起bk同仁的嘘声,余白却根本不想废话,趁对方走神,又从她手中断下球来,佯装投篮造了一个犯规。这一次,是当着裁判的面。裁判总算判了罚球,余白两罚全中。比赛继续,但想要翻盘,时间已经不够。很快哨音响起,两分的领先保持到了终场,bk赢了。

    余白从场上下来,接受同事们的祝贺。张一博也在近旁,笑对她道:“余白,你骗我。”

    她知道这是因为之前说过比赛很难看,开口想要玩笑回去,才觉得喘不上气。这业余中的业余比赛,她从没打得这么拼过,大约也是因为老了,不过十分钟功夫,感觉却像是用冲刺速度跑完一千米一样。

    领完奖牌,余白去球场后面找了间空着的临时更衣室换衣服,可才刚推门进去,身后却有人尾随而入,尚不及回头,已被那人掳进室内,反手锁了门。她吓了一跳,以为在这荒郊野外遇到了歹人,才刚要叫出来,却又被人用手捂住了嘴。

    “别叫,是我。”这歹人倒是丝毫不避讳,这般对她道。

    待得看清眼前是唐宁,余白火气上来,狠狠推他一把:“你干吗?!”

    唐宁却不放手,愈加贴过来,手指摩挲着她的嘴唇,笑问:“刚才叫那家伙碰哪儿了?”

    余白听见这话,简直气到无语,打掉他的手,也反过来质问:“那你又叫人家小姑娘摸哪儿了啊?这里,还是这里?”

    她边说边伸手胡乱掐着唐宁的腰,起初还是要跟他打一架的心态,可下一秒就变了味道。不知什么时候,他已收了笑,捉住她的双手,将她压到墙上,双唇吻上来,热得发烫。身体大约已有记忆,一时间她忘记反抗,任由他长驱直入,脑中轰然,什么念头都没有,唯一线火星向下烧去。

    “不是说不跟从前一样吗?不是特有骨气要守身如玉吗?”眼已迷朦,她还是忍不住损他。

    却未曾想到唐宁听她这么说,会真的停下动作。她身体软得不像话,整个人负在他身上。他也好不到哪里,许久埋头在她颈侧,待得呼吸平复,才又笑道:“你不说,我差点忘了。”

    也是见了鬼,她心里竟似是有一些失落。

    第12章

    ??“你先出去,我换了衣服再走。”余白收拾好情绪,终于开口。

    唐宁没有出声,只是点了点头。

    “走啊。”她推他,这一次只是轻轻的一下。

    他倒也十分配合,放开她,转身开了门出去,可临了却又回头在她手臂上捏了一把,笑道:“那就等你来找我了。”

    这自信究竟谁给的?!余白怒极反笑,还来不及回嘴,门已经关上了。她一时冲动,简直想追出去与他理论。是理智叫她不要,外面都是熟人,几百双眼睛看着他们,吵开了如何收场?她只得克制自己,不与他计较,啪一声扣上了门锁。

    天光透过更衣室的塑料顶棚照进来,将这局促的一块地方映出一抹淡淡的红。墙上挂着一面镜子,余白在镜像中看到自己的面孔,竟是双颊绯红,也不知道是光线的关系,还是别的什么。

    从更衣室出来,张一博还在球场边等着。不远处便是唐宁,正与几个至呈的同事在一起说笑,朱迦言也在其中。见余白过来,唐宁似是不经意地朝她望了一眼。余白才不会接他的眼波,只挂上一个笑脸,朝张一博走过去,仿佛方才的事根本没有发生过。然而,究竟有没有,只有当事人自己最清楚。当张一博提出晚上一起吃饭,余白的第一反应便是婉拒,理由倒也冠冕堂皇——运动会之后,bk的同事要聚餐。

    两人于是道别,余白站在停车场门口,看着张一博的车子渐渐驶远,不禁有些丧气,并将这事全部怪到唐宁头上。虽说相处不久,但张一博这人看着有几分靠谱,也能与她聊到一起玩到一起,本来倒是可以试着相处看看,说不定可以让她就此皈依正途,赶上结婚生子的末班车。联想起曾经的几次约会,似乎也都是这样的套路。总之,都是因为唐宁。

    那天之后,张一博就没再约过她。彼此都是三十多岁的熟龄男女,看她的态度,他多少能品出些滋味来。只是因为之前的那场show box演出,余白已经被拉进了他的乐队群,两人三不五时还在群里聊上几句,话题从玩乐到工作都有,就如朋友一样。余白对此倒有些庆幸,作为朋友,张一博这个人她是很满意的。

    就这样,时间又过去几日,余白还是经常加班。有天晚上,群里又有人叫她去打鼓。她回复说还在办公室,去不了。张一博看见那句话,便与她私聊了几句,甚至问起她有没有转做-hoe wyer的打算。这其实是很多女律师年过三十之后的选择,求个安稳与work/life bance。余白知道张一博在投资圈内,手头也许会有这样的机会,却久久没有回复,只因为这一问又让她想起唐宁的提议来。

    就等你来找我——上一次,他走的时候曾经这样对她说。

    记起那句话,余白不禁冷笑,想不通这人怎么就这么自信?既然如此,她偏要打他的脸,当即回复张一博道:的确这么考虑过,如果有合适的机会的话。

    张一博果然答应帮她留意着,她先谢过,事情似乎就这么过去了。

    但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后来这脸竟是打回来了。

    那条信息发出去不久,手机便震动起来,余白本以为又是张一博,看了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才知竟是母上大人屠珍珍。

    屠珍珍给她打电话一向无非就是那几件事,好好吃饭,注意休息,有没有男朋友。余白放下手头工作,迅速做好心理建设,拿起手机接听。果然,开场依旧是老花头,她嗯啊答应着,这才知道前几天签收的一个快递竟是一箱番薯,她偷懒,扔在一边没拆封,此时大约已经静静地发芽了。

    “妹妹,上次看到的那个小唐……”最后,屠珍珍总算说到正题。

    套路还是那套路,“男朋友”却有了特定的目标。余白无奈苦笑,打断母亲道:“都跟你们说了,他只是我研究生时候的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