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的确也是他们此行的目的之一,但余白此刻却打断她问:“奇途联系过你?”

    罗楠点头,答:“这几天微信上一直聊着,问案子进行得怎么样了,也给我出些主意。”

    余白与唐宁对视一眼,嘴上没说什么,但意思彼此都明白,奇途那边对案子的进展似乎太过关心了。

    第二天上午,他们便去了检察院,调出丁浩的案卷。两人在律师阅卷室内对坐,余白开始看案卷,制作阅卷笔录,唐宁还是忙他自己的。

    其一,便是法医报告。尹盛的死因被确定为高处坠落,颅骨碎裂。还有痕迹专家的鉴定报告,尹盛身上的安全绳的确是被刀割断的。

    其二,是嫌疑人的口供。丁浩的表述还算清楚,几次提讯笔录都基本相符,也没有什么不利供述,始终坚持自己是慌了,觉得会跟尹浩一起掉下去,所以才做出了割断绳索的动作。但他说觉得尹盛状态不对,却又讲不出究竟哪里不对,最终并没被办案警员重视,或者也并不相信。

    其三,是证人证言。警方询问过的证人并不多,只有罗楠、戴羽薇、以及当时在场的几个路人,其中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收获。只是戴羽薇的叙述又让余白有些意外,她本以为这个年纪的情侣总是很亲密的,但事实上,小薇这两年基本都在外训练,只有参赛才会回国。戴羽薇说,这是尹盛对她的要求。只有这一次算是个例外,她没有比赛,但尹盛还是叫她回来了。

    最后,就是go ro直播的视频,以及摄影机里的那段影像。

    幸运的是,当时丁浩已经准备收起机器往上攀爬,而尹盛突然跌落,导致他没来得及关闭摄影机,拍下了事情发生的经过。只是可惜拍摄的角度并不理想,因为剧烈的翻转和晃动,画面质量也很差,只能看出尹盛在绳子下方挣扎过。

    那天晚上,余白又反复看了那些视频,丁浩的,尹盛的,还有“十字镐”的,一段一段,一秒一秒,一帧一帧。

    直到半夜,有一个细节入了她的眼,去年仙居的那场比赛之后,有几个月的时间“十字镐”和尹盛都没再发过任何攀岩或者登山的影像。

    我觉得他状态不对——她又记起丁浩的那句话来。

    还有罗楠说的:尹盛去年买的高风险体育险这个月底到期,正好还在保内。

    甚至也包括那个例外,戴羽薇没有比赛,尹盛却还是叫了她回来了。

    “要是尹盛去年也受过伤呢?”余白忽然问。

    “怎么了?”声音大了点,身边那人被她吓了一跳,迷迷瞪瞪爬起来看着她。余白这才意识到唐宁这人还真是说到做到,都已经睡着了。

    “有没有可能是尹盛隐瞒了自己的身体状况?”她不跟他计较,盘腿坐在床上看着他,一叠声地说下去,“罗楠说了,根据国家攀岩协会的要求,无论是参赛还是商业活动,所有运动员都必须购买专门的保险。如果尹盛的保险就是在这个月底到期,他又是职业运动员,再购买包含高风险运动项目的保险需要经过体检。如果他的病例里已经有让他不可能再投保的诊断,这一次就是他最后的机会,所以他才不能等,只能是这个月,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做什么的机会?”唐宁还是有点迷糊。

    “总不会是为了破那个纪录吧?那个记录本来就是他保持的,其他人也差的很远。”余白也在想,自问自答,“只能是为了钱。戴羽薇在新西兰的训练费用都是他在支付,难道是保险金?他原本就打算……”

    “不一定,”唐宁总算有点清醒过来,“也许他这么想过,如果失手也不亏,但他是想成功的。”

    “成功了会怎么样?”余白倒是不懂了。

    “奇途,”唐宁打了个呵欠,“他们之间可能有商业合同。”

    第69章 lead never fall,先锋永不落

    唐宁说完就要倒下继续睡,却被余白一把拉住了。

    “干吗?”他低头看看抓在他衣服上的那只手,汗衫领子被拉得老大。

    “你什么时候想到的?”虽然两人都在床上,被褥凌乱,场面暧昧,但余白问得一本正经。

    唐宁答得也很无辜:“就刚才啊,听你说完才想到的。”

    “真的假的……”余白还是有点不相信,这人都睡成这样了,还能想到这些?她本来还觉得自己挺能干的,现在又有些怀疑,是不是他老早就把所有问题都想通了,单在这儿等着她呢。

    “不是你叫我忙自己的嘛,我今天一直在写另一个案子的材料。”唐宁解释,说罢便一巴掌合上她的电脑,伸手往床头柜上一放,然后关灯,拦腰抱了她,倒头睡下去。

    余白被他箍着动不了,但还是有点兴奋过度,就想跟他谈案子:“你说ashley为什么要主动来找我呢?还跟我说奇途那边在考虑聘用刑事合规顾问,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睡觉,睡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唐宁埋头在她肩上闷声嘟哝,小孩儿闹睡似的。

    时间的确已经不早,床头的电子钟显示凌晨一点,余白不情不愿地住了嘴,闭上眼睛硬睡。黑暗中,只觉一副手臂环在腰间,呼吸轻扑在耳边,她感觉得到身后的人心跳的节律,慢慢的,沉沉的,一下一下。她摸着他的手,一圈圈转着他手上带的戒指,渐渐放松下来,滑进梦里面。

    可才盹过去一会,就隐约觉得有人换了个姿势,把她仰面翻过来,压到她身上。这下轮到余白闹睡,皱眉哼出几声,叫他别吵。

    那人却已动手把她衣服脱了,身体炽热地贴上来,在她耳边道:“谁让你乱摸的?”

    余白冤枉死了,心说:我摸你哪儿了,不就是手嘛?

    第二天,余白跟罗楠沟通了自己的想法,想要证明丁浩在几次笔录的叙述,恐怕还得引入一个新的证人——“十字镐”。

    罗楠听后,也觉得很有道理。她在攀岩圈子里认识的人不少,可以去侧面打听一下。

    说完这件事,余白又就办案费用的问题跟罗楠打了招呼。他们签的委托合同中约定了各项费用实报实销,才刚开始没几天,她和唐宁两个人已经在a市和阳朔之间来回飞了两趟,今后的交通费预计也不会少。

    也许因为看到些许希望,罗楠对这个倒是不大在乎,说:“费用你们不用担心。我离婚早,浩浩是我单亲带大的,我只有他这么一个孩子。就算以后攀岩俱乐部不做了,房子卖掉,这个官司我也一定要尽全力打下去,争取一个最好结果。”

    余白听她这么说,不禁想起网上截然对立的人设——富二代和草根英雄。其实,谁又比谁容易呢?

    “这个案子你们肯接下来,我已经很感谢了,”罗楠继续说下去,“浩浩被刑事拘留的那天,奇途方面就给我推荐过两个桂林当地的律师,但面谈下来感觉都不行,好像只是进去传个话,走个过场似的。那个时候,我就跟他们说,我还是想找个a市的律师。因为之前在网上看到过唐律师办的案子,所以就想联系你们。当时他们告诉我,唐律师不会接异地的案子,也提到交通费的问题。我说事情都这样了,费用我不计较,还是想要试一试找你们……”

    开头只是些客套话,但听到后来,余白蹙眉,打断罗楠问:“是你先提出要请唐律师的?”

    “是啊,”罗楠点头,“幸好后来奇途的ashley说她认识你,可以帮忙介绍。”

    “除了ashley,这几天奇途那边还有谁找过你?”余白又问,感觉许多疑问都有了解答。

    “他们的ceo,赵磊,赵小姐。”罗楠回答。

    “也是为了这件事?”余白再次确认。

    “当然,”罗楠点头苦笑,“那天之后,就只剩下这一件事了。”

    余白与唐宁对视了一下,他的感觉是对的,或者说从一开始就让他说中了。在这件案子里,奇途并不只是一个热心的中间人,一定还扮演着其他更加重要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