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医生没怎么样吧?”她也就随便关切一下。

    “当然没有,我下手有数的,”王清歌打包票,可想了想又说,“就是颧骨上被我用胳膊肘顶了一下……”

    “这还叫没怎么样啊?”周晓萨在旁边笑。

    王清歌倒是很大方:“上拳台练谁还没点伤啊?他自己也没说什么啊,这周日还问我有没有空再去呢。”

    第139章 jason bourne在加德满都

    不知是因为父亲受到了牵连,还是因为自家股票大跌,又或者是亲情与财富的叠加效应,发出第二封邮件之后,周谦终于回信了。

    信来得很突然,半夜落进邮箱,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被看到。里面只有几句话,提了几个简单的问题,比如案件调查进行到了哪一步,哪些人已经被捕,被起诉了哪几项罪名,预计审判结果又会如何。

    所有这些,唐宁在最早的那封信里都已经说过了,余白也觉得这其实并不是周谦真正想要问的。周谦之所以会联系周忠建,又给他们回了邮件,不说想回来,至少也是动过那份心思的。所以眼下他最关心的是应不应该回来,以及怎么回来的问题。

    她打算在回信里解释一下警方追逃的政策,再说说劝返的程序。可唐宁却另有打算,只让她按照周谦的要求重复了一遍上次说法,并在正文下面留了几种即时联系方式,手机号码,qq,微信,faceti,skye,一应俱全,任君选择。

    那意思也是很明白了,如果你想知道什么,我们直接谈。

    这一次回复之后,又是整整两天的沉寂。

    直到有天晚上,两人正在所里加班,唐宁突然接到一个电话,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境外的号码。

    对面没有自报姓名,只是问:“是唐律师吗?”

    “我是。”他几乎立刻反应过来,将手机放到桌上,开了免提。

    余白也在旁边,噤声听着。彼处似乎很开阔,有阵阵风声传来,但也可能只是因为信号不好,噪声时续时断。

    “周先生对吗?”唐宁问。

    那边默认,说:“你不用找我在哪里,我用了代理,而且打完这个电话我就走了。”

    唐宁却是笑了,说:“我是你的律师,没有举报你的义务。就算我举报了,很可能反而增加劝返你回国的难度,这一点警方也是知道的。”

    那边没出声,像是有些意外,不是因为唐宁说的话,而是他的语气,毫无戒备似的。

    “跨境追逃也就三种方式,引渡、遣返和劝返,”唐宁继续解释,“你现在待的地方,引渡条约缺位。如果要遣返的话,先得签司法协助协议,还涉及到双重犯罪原则。也就是说,a 国要从 b 国引渡一个人,那这个人的行为不单单在 a 国是犯罪,在 b 国也得被认为是犯罪才行。如果走这条路,你可能先要在那里收押受审,这个过程可就长了,最后结果也不一定。所以说,劝返是最简单直接的方式,不管是对你,还是对警方,都有好处。”

    周谦还是没问对他有什么好处,只是说 :“你们已经知道我在哪儿了吧?”

    唐宁不答,笑道:“地方选得不错,要是我跑路,我也去那里。”

    余白心说,你还真是不走寻常路啊。

    但此人要的就是这效果,周谦果然笑了。

    唐宁又说:“真的,你要是去了香港,估计早已经被抓获遣返了,连个自首都挨不上。”

    红色通缉令上有一栏是 regionuntry likely to be visited,周谦的这一项写的还是疑似逃往香港。这是去年警方根据他最后留下的交通和取款信息推测出来的,但他显然仔细考虑过,而且具有一定的反侦查能力。

    “自首有用吗?”周谦终于问出来,但语气并不认真。

    唐宁也跟他玩笑,说:“a 市去年劝返了一个,那人逃到南美躲了十七年,最后回来自首,才知道自己犯的事认定下来是情节轻微不予起诉。”

    周谦笑问:“我这个不行吧?”

    唐宁这才言归正传,说:“就算判十五年,等坐完牢出来你也才四十几岁。而且自首可以从轻,在里面表现好,还能减刑。”

    那边还是没说什么,又笑了笑,好像这句话仍旧只是玩笑似的。

    唐宁却无视他的态度,继续道:“我需要几天时间办签证,你不用告诉我你在哪儿,到时候我会把我在加德满都的住址发给你。如果你想好了,可以过去找我。我的同事会留在国内联系警方和大使馆,安排好你出入境的程序。”

    余白意外,完全没想到他就这么说了,感觉似乎是仓促了些,毕竟他们才刚跟周谦取得联系,手机屏幕上正缓缓读秒,通话不过几分钟而已。

    可周谦接下来说的话却又让她觉得唐宁这么做也许是对的,这件事有戏。

    周谦说:“半年多了,今天是我第一次讲中文,也是第一次跟人聊这么久。”

    唐宁回答:“等在那儿见上面,我们还能接着聊。”

    那边静了一静,再没有说什么,直接挂断了。

    两人眼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唐宁抬头,像是要说什么。

    余白还是挺自觉的,叹了口气说:“我知道,我就是你那个留在国内的同事。”

    唐宁这才笑起来,摸摸她的头表扬:“懂事,给你做我们家董事长。”

    “这称号怎么越听越不吉利呢?”余白躲开他的手,起身想要走开,又被他一把拉了回去。

    正要再说什么,门上响了两声,有人探头进来。

    他们即刻回到正常社交距离,结果人家根本看都不稀罕看,只抛下一句:“材料都弄好了,放在公共盘上,我先下班了啊!”然后转身就走了,一副兴冲冲的样子。

    来人是王清歌,说的是柯允的案子,眼看就要开庭。

    见此人今天居然走得比他们早,倒是让余白觉得有些异样。王清歌因为租的房子条件不太好,一向喜欢在所里留到最晚,这样就只用回去睡个觉,醒了再来上班。陈锐对此种行为颇有微词,觉得她浪费了立木的水电费,哪怕自己塞了一大堆事情给这个徒弟,人家是真的忙。

    由此,余白忽然联想到一种可能,只是手上还有别的事,没时间八卦。

    唐宁办理尼泊尔签证用去三天时间。在这三天里,余白又跟着他去一趟 h 市,与经侦办案组沟通情况,再由警方逐级上报,从市局到公安部,最后到外交部和大使馆,与尼泊尔方面达成协议,保证非正常入境的周谦可以从加德满都机场口岸顺利离境,再由律师陪同飞到国内 c 市,交付给等候在那里的警方,转机回 h 市收押。

    除此之外,唐宁作为辩护人还有其他方面的考量。等到他和周谦在加德满都接上头之后,就会让周谦手写一份自首书,通过国际快递和电子邮件两种形式传输给 h 市经侦大队,以保证整个投案自首的过程毫无瑕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