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白懂了,不屑答道:“医生不会说的,b 超室墙上都写着呢,禁止一切非医学需要的胎儿性别鉴定。”

    “啧,”唐宁摇头,说,“这怎么能直接问呢?”

    “那你教我怎么问吧。”余白继续往前逛着,根本没当真。

    就听这人跟在后面说:“比如,你可以一边做一边跟医生聊天,说我老公打算给孩子起名叫唐纳德,您说这名字合适么?医生要是说合适,就是男孩儿。要是说不好,太汉子了,那就说明是女孩儿呀。”

    余白简直无语,说:“这名字一听就是假的,你当医生傻啊?”

    唐宁辩解:“我就是打个比方,名字我们可以再想啊。”

    “嗯,你想过吗?”说到这个,她倒是有点兴趣了。

    唐宁还真点了头,说:“要是女孩,就叫唐棠。”

    “那男孩呢?”余白又问。

    “不就是唐纳德么?”唐宁哈哈哈。

    唐纳德?字川普吗?余白算是看出来了,这人压根就没认真想过男孩名字。她反正也不管了,说:“这次是做四维,男同志可以跟着一起进去的。你要是想问,就自己问医生吧。”

    唐宁欣然应下,对销售说隔天再来落定,显然对自己套话的功夫十分自信。

    午休之后,两人回到事务所,才刚进门,正好碰到胡雨桐。

    胡雨桐看见唐宁就说:“今天也是奇了怪了,我早上找‘初见’的路太太想再问点情况,那边电话不接,一直到现在微信也没回,不知道怎么了。”

    唐宁一听,倒是一怔,说:“还有别的联系方式吗?你再找找看。”

    胡雨桐就这么点头去了,再简短不过的对话,寻常琐事一般。

    但余白后来回想,这便是那一天的第一个预兆,只是当时她什么都没意识到。

    傍晚下班之前,外面来了几个人,在前台出示了警员证,由赵文月领着进来,直接进了唐宁的办公室,然后又把胡雨桐也叫进去了。

    带队的那个是熟面孔,网监大队的警察,开宗明义地出示了传唤证,对他们说:“今天只是传唤,现在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规矩你们都懂,只要问下来没事,就送你们回来。”

    胡雨桐看到传唤证上涉嫌的罪名,开口就要申辩。

    唐宁却只是站起来,说了一句:“我太太就在对面那间办公室。”

    警员态度也很和顺,说:“这你放心,我们有人会跟她交代的。”

    两个人被带出去的时候,饶是赵文月这样的老资格都有些慌了,所里另外两位合伙人又正好都不在。只有余白隔着落地玻璃看到他们,紧赶了几步跑出来。

    唐宁回头,远远看到她,对她笑了一下,像是在说:没什么事,我一会儿就回来。

    第153章 是唐纳德

    余白一路追出事务所,电梯门已经合上了。前面几个警员带着唐宁和胡雨桐下楼,剩下两个问清她的身份,给她看了一眼传唤证,就上了另一边的电梯。

    “是因为什么事?”她问,努力读着那张纸上的词句。

    警察只答:“其他我们暂时不方便透露。”

    传唤证上的每个字她都认得,却不知为什么记不住,也辨不清意思。她当即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那个警员本来是要制止的,或许因为她有孕,又或者只是因为电梯门已经合上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虽然不是拘传,也没有使用戒具,但这不是普通的协助调查,唐宁和胡雨桐是被当作重要嫌疑人来对待的——余白看得出他们的态度,转身就把刚才拍的那张传唤证的照片发给了陈锐,然后又去胡雨桐的办公桌和唐宁的隔间里检查了一遍。

    陈锐的电话很快就来了,是真的意外,顿了顿才问:“除了人,还带走什么东西了吗?”

    余白回答:“随身的手机,还有两个人的笔记本电脑。”

    陈锐又问:“‘初见’那个案子的材料,唐宁有没有存在 sharedrive 上?”

    余白说当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在电梯间多余那一问。唐宁跟胡雨桐一同被传唤,当然只能是因为’初见’。

    陈锐那边又来了指令:“你把手上能找到的材料全部准备好,我马上回所里,叫王清歌也别走,在办公室等我。”

    余白应下,电话挂断之后才意识到王清歌今天下午出庭,根本不在立木。她知道自己是慌了,虽然外表看起来还算冷静,但她真的是慌了。

    她不知道此生还会不会有比这更难熬的时刻,等着陈锐回来的同时,她让赵文月联系唐律师和王清歌,又和周晓萨一起整理了公共盘上所有关于’初见’的材料,然后就坐在那里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张传唤证的照片。

    上面写的传唤事由是“涉嫌辩护人妨害作证罪”。

    陈主任念叨了一年多的刑法 306 条终于成了真,早被被说滥了也被听滥了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在这一天落到了唐宁的头上。

    王清歌先回来了。不过二十分钟之后,陈锐也到了,坐下看过材料,就对余白道:“你别担心,我跟王清歌现在就去网监那儿了解一下情况。”

    余白站起来说:“我跟你们一起过去吧。”

    陈锐却反问:“你去干什么呢?又见不到人。”

    余白知道他说的是事实。虽然近亲属也可以担任辩护人,不需要回避,但在侦查和审查起诉阶段,却不能会见,不能阅卷。曾经有人做过这样尝试,但在一番论证之后,还是被认定只能以近亲属的身份,而不是律师的身份进行辩护。虽然法律并未明确规定一个人究竟应该以何种身份参与辩护。但从立法精神上来理解,相对于嫌疑人来说,妻子的身份是第一位的。

    也就是说,如果她只是律师,完全可以在这种情况之下见到他,帮到他,但作为妻子却不能。没事结什么婚呢?!她突然想。

    起初,她还是坚持跟着一起去,在网监那里离唐宁近一点,总好过一个人在家里等着。陈锐为难,余白也知道自己的表现就像那种最让人头疼的家属,感情用事,试图用自我惩罚改变无法改变的进程。她知道没用,但却忍不住。

    所幸,唐嘉恒的电话跟着来了,安慰她道:“唐宁这人看起来不着调,但我们都清楚他的人品。而且,不管怎么说,他在这一行也做了这么些年了。这种事他心里有数,我相信他不会有越界的地方,你呢?”

    余白不语,这个问题答案毋庸置疑。

    唐嘉恒知道她是明白了,继续说下去:“你先回去休息,陈锐那边有什么进展,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只要事情问清楚,说不定今天晚上人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