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唐嘉恒按了按她的肩膀,道:“余白,陈律师只是在找出所有的可能。”

    余白这才觉得自己失态,如果唐宁在看守所里尚可以做到冷静思考,她在外面凭什么就不可以呢?她迫着自己集中精神解决问题,但思路还是回到那个问题上。

    正如会见之前陈锐所说:这伪证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什么都没有的假口供,给警察一查就露馅了。那个背后的唆使者与其说是为了让路之鸣脱罪,还不如说是在替路之鸣钉棺材板儿吧?

    也是在那一刻,余白脑中有一瞬的清明,她知道自己应该朝哪个方向走下去了。

    案情聊完,众人散了去。

    唐嘉恒临走关照余白:什么都不要多想,好好休息,好好吃饭。

    余白一一应下。唐宁出事的消息至今瞒着家里其他人,家庭群里一派祥和,实情仍旧只有她和唐律师两个人知道。她不知道自己能扛到什么时候,但还是得扛着。

    其他人都走了之后,陈锐又来找她,说:“还有句话,唐宁让我问你。”

    “什么?”余白等着。

    “他问,医生原话怎么讲的?”

    余白的心思全在案情上,一时没反应过来,怔了怔才明白是那天她让陈锐带的话已经带到。唐宁这人偏还就不信了,又来问她 b 超医生的原话。

    她双手揉了揉面孔,有些疲惫,却是笑了,说:“你去告诉他,医生说孩子像爸爸。”

    就是在那一刻,她确定他没事,尽管是个进了看守所的律师,黑化了的黑魔法防御课老师,但他还是从前的那个唐宁。

    就好像她曾用她的方式让他知道自己没事,他也一样。

    第155章 去死吧 literally

    第二次会见,铁栅栏对面依旧是陈锐。

    虽然明知不可能在这里看到余白,但走进会见室的那一刻,唐宁还是有些失望。

    陈锐看见他就说:“这两天还好吗?”

    他照想好了的那样回答:“就是有点热,好在号子里的大哥让我挨着他睡在吊扇下面。”

    “干吗?喜欢你啊?”陈锐果然损他,就跟从前一样。

    他正好玩笑回去:“别乱说,人家有问题咨询我。”

    “在里面少说话你不知道么?”陈锐又冲了他一句。

    他于是解释:“不是什么不能说的,就是怕进来了之后,他老婆趁机转移财产……”

    一个很轻松的开场白,可惜陈锐没有继续配合下去,看着他道:“余白让你在里面少说话。”

    他停在那儿,一时间想好的笑话都忘了,许久才问:“她怎么样?”

    “看着挺好的,天天打扮好了到所里来上班,还是从前那个范儿,有老公没老公都一样,”陈锐继续损他,但损完了又跟上一句,“不过也没办法,你留下的那些工作,现在都是她一个人顶着。别人想帮忙她还不要,大概怕我们分你钱吧。”

    只这一句,唐宁便觉一颗心被攥了一把,不得不低头控制情绪。右手轻揉着左手无名指上那一圈淡淡的戒痕,这是他最近新添的习惯。

    他曾经以为自己对看守所熟得不能再熟,直到收押的那天,才发现根本没有如此深入过这个地方。协警收走了他的随身物品,手机,皮带,现金,证件,又指了指他的手:“还有那个。”

    他这才意识到漏了一样,戒指。

    那个铂金指环,是余白给他戴上的。当时的情景历历在目,他说:有点紧,好像拿不下来了。而她反问:拿不下来不是挺好的嘛,干嘛要拿下来?那个时候,两个人恐怕都不会想到,他会在这样一种情况下摘掉这枚戒指。

    但他也知道,她这个人遇强则强,怎么都不会认输。她不会哭哭啼啼,茶饭不思,也不会整天堵在网监或者律师那里等消息。他好像能看到她每天早晨在那张双人床上醒来,默默地起床,洗漱,穿衣,化妆,甚至可以体会到她在那些时刻的感觉。就像他每天早晨在监室的木板通铺上睁开眼睛,吃饭,出操,静坐,整个人就好像缺了一半似的。

    他不知道再说什么,费了老大的劲才管理好自己的表情,对陈锐说:“我们谈案子吧。”

    陈锐点头,说:“今天来这儿之前,我又去过网监那儿了,你和胡雨桐取保都没成功。”

    “那挺好。”他回答,并不觉得意外。

    “好什么啊?”陈锐问。

    “这说明胡雨桐也没招,助理卖了主办律师的又不是没有。”

    陈锐一听就笑了,说:“你倒还真不着急,我是不是应该太太平平等到能阅卷之后再来啊?”

    唐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其实是着急的,比任何人更甚。

    但只要是做刑辩的都知道,在侦查期间,警方很不喜欢律师介入,更不愿意透露证据。因为只要透露了,说不定就会把本来能送检的案子搞黄。现在取保申请已经被拒了,通常情况下,律师在这个阶段所能做的就只是送送东西,传传话,然后等着批捕,再等审查起诉。

    每一次想到这些,他就会有一种感觉,这件事幕后的那个人并不在乎最后的结果如何,只是需要这样一段时间而已。

    与此同时,余白正在旧城区法院,参加翟立案的庭前会议。

    会议开始之前,她在走廊里遇到代表翟立的两位律师,其中之一竟然是熟面孔,那个华赫所的精英,几个月前在刘永舜案中,他们一起坐在辩护人席位上。

    精英也还记得她,过来打招呼,说自己是跟着华赫所的金牌律师来的。说完这几句,余白就陪着受害者家属代表进了会议室。门没关严,她听见外面议论。

    “怎么派个大肚子过来?我还真没想到现在职业装也有孕妇款了……”说话的是那个金牌律师,还笑了几声。

    倒是精英替她解释了一句:“本来跟咱们对庭的是唐嘉恒的儿子,这不是刚进去了么……”

    余白一震,不是因为“金牌”笑她肚子大,而是唐宁被刑拘的事到底还是传开了。

    这会对他以后有多大的影响?本来瞒着的家人会不会听到什么消息?她不知道,又忍不住要去想。

    会议很快开始,她迫着自己摒除那些杂念,全副精力都回到案子上,甚至还跟金牌握了手,脸上带着三分职业假笑,心里却很想给他那家孕妇装商店的链接,告诉他里面裤子腰围最大到一米二的都有。金牌西装里藏不住的大肚子,看起来不比她的月份小,说不定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