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云犯了难,再加上昏昏欲睡,又阖上眼准备养精蓄锐一番,手机又毫无预警地响了一声。

    是微信提示音。

    一会儿是顾英霆的来电,一会儿是顾世铭的来电,顾淮云懒得看,手机被顺手投入座位中间的格子里,右手摸到座椅下方的按钮,椅背缓缓往后倒。

    调整好椅背,有季博开车,离着绥安还有很长的一段路程,万事俱备,顾淮云头昏脑胀,就是无法入睡。昏昏沉沉中,浮现的全是昨晚的画面。

    草蛇灰线,也不是无迹可寻,昨晚她的情绪就不对,是他疏忽了她。

    他相信她会没事,但在找到她之前,在听到她的声音之前,哪怕是在电话里,否则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放下心来。

    绥安那么大,他要去哪里找她?

    辗转不安,顾淮云索性从中央扶手上再次摸出手机。屏幕刚刚亮起,有一条微信提示。

    顾淮云的身体僵硬地从靠背上抬起,像被人操控着没知觉地点开了微信。

    心瞬间被掏到了嗓子眼。

    是陶然发过来的信息,她的定位。

    下一秒,他返回到拨打电话的界面,点了那个让他提心吊胆半天的号码。

    季博开着车,还要留心旁边的自家老板。顾淮云的一系列动作收纳眼中,季博紧张又好奇,脚下的油门也不由得加重了几分,惹来导航不满,“本路段限速120公里,您已超速,请减速。”

    导航提醒季博,顾淮云耳边的手机也在提醒,“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江翘翘接到顾世铭的电话,当下就和部门经理请了假,火烧火燎地赶到服装厂,当初一起杀到皇家围堵黄忠都没有这架势,几十米开外都能听到她的鬼哭狼嚎,“陶小然怎么回事?啊?到底怎么回事?”

    江翘翘看着彪悍,但心理素质完全不行,顾世铭怕她添乱,先堵上她濒临崩溃的情绪,“一时半会儿联系不上她,我哥正在赶往绥安的路上。”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顾淮云哪哪都觉得不顺眼,成天阴着一张脸,搞得自己很冷酷的样子,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刻养成的习惯,总觉得有顾淮云出马,就没有他摆平不了的事。

    江翘翘依旧心神不定,病急乱投医,“要不给维扬打个电话问问看。”

    “问他什么?”顾世铭挑眉,冷言冷语地反问。

    “万一小然给他打电话了呢。”江翘翘紧张到小脸煞白,说话也是全凭没什么智商含量的直觉,“你想想,如果小然要死了,死之前最放不下的人是谁?那肯定得是维扬啊。”

    江翘翘的这个“如果”一下给厂长办公室添加了悲伤的气氛,顾世铭一个头两个大,又无法反驳江翘翘,大手一挥,“要打你给他打去。”

    曹仲站在一旁,面如死灰,“怎么会这样?都怪我,小然要是、要是有什么好歹……”

    李文强扶住曹仲,头低得不能再低,他连自责的资格都没有。

    “维扬……维扬……”江翘翘一边扒拉着通讯录,一边念念有词,“我记得没有删他的号码啊,怎么找不到了呢。”

    江翘翘的这通电话还没来得及拨出去,顾世铭的手机先响了起来,一看来电显示,马上按捺住江翘翘慌里慌张的动作,快速接起来电。

    “我刚刚收到陶然发过来的定位,她有跟你们联系吗?”

    顾世铭高高悬起的心“噗通”一声掉了下来,“没有,我们没有接到她的电话。”

    放下心来,顾世铭又问道,“她有没有说什么?”

    顾淮云带来的是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我只收到她的定位,再打过去时,手机关机了,和她在一起的王富贵也关机了,应该是没电了。”

    一场担心受怕,因为顾淮云的这个通风报信的来电,总算能消除一些。

    结束通话,顾淮云又用导航看了一遍到那个定位的距离和路线。

    他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她没给其他人发定位,包括曹仲,包括顾世铭他们,谁都没发,却独独给他发了定位。

    为什么这么做?是信任他,依赖他,还是还有其它的,他不得而知。但这就足够了,只要她能想起他,一切就足够了。

    “呼……呼……”

    冰冷的空气顺着呼吸道倒灌入身体里,耳膜像被利刃切割开。雪地里行走艰难,陶然气喘吁吁,也只能张开嘴大口呼吸。

    “弟妹,你要不要歇一歇?”王富贵的状态比她好不了多少,偏胖的体质给他带来不少负担。

    陶然拉紧背包带子,望了望四周的景象判断大概的时间。两人的手机都已关机,阻隔了他们与外界联系的唯一通道。

    第84章 这是人……还是鬼?

    陶然以为王富贵的记忆就算出了差错,也不至于偏离太大,结果两人从下车走到现在,还是一样的荒无人烟。

    唯一给她一点心里安慰的是,关机前,她给顾淮云发送的定位竟然显示发送出去了。

    为什么会发给顾淮云,陶然说不清楚。

    也许是因为他让莫非带给她的零食和银行卡。也许是因为他帮她找的这个王富贵。也许是因为他神通广大。

    接下来顾淮云会怎么做,陶然更不清楚。

    而她和王富贵能不能走出这片茫茫白原,陶然一样不清楚。

    身体里的能量在一点一滴地流失,信心也跟着一点一点消逝,这些她全都能感觉得到。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