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那个看似小孩的女孩子,所有人都呆滞地看着她,眼神里赤裸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连掩饰都没有。如果说一个两个是这种表情也就算了,而是所有人。

    陶然不知道自己还要不要再笑下去,手脚虚浮无力起来,第一个念头就是想逃,逃离这些人怪异的眼神。

    浑身的知觉正在一点一点剥离的时候,手又一次被人重重掐了一把。

    陶然浑浑噩噩地看向顾淮云,而男人早已偏头看着她,眼里有极淡的笑意,眼尾却勾勒出温柔的弧度。男人再一次握紧她的手,手心和她的严丝合缝紧贴着。

    “奶奶,爸爸。”顾淮云对几人的反应似乎并不讶异,提高一点音量叫了一声。

    先有反应的是谢兰,面色铁青,站起来,目不斜视地走进了卧室。门关上,发出“砰”的一声响,终是打破了沉默。

    “哎哟。”顾温蔓笑不是笑,表情复杂,说不出一句话,只是不停地“哎哟”地叫着。

    “你哎哟什么?心脏病犯了?”宋黛如语气也是憋闷。

    “妈,你看看,你自己看看,”顾温蔓指着陶然,“这叫什么事?”

    “什么什么事,我自己有眼睛不会看吗?”宋黛如极力维持着自己的优雅,只是颤抖的声音出卖了她激动的情绪,“这是顾家的事,不用你指手画脚。”

    “顾家?我不是顾家人?”顾温蔓拔高了嗓音。

    “够了!”一直一言不发的顾城峻陡然爆出一声喝来,陶然被吓一跳,手条件反射地往回抽,却被顾淮云抓得更紧。

    陶然茫然无措地看向顾淮云,后者松开手,轻轻拥住她的肩头,指头安抚地拍了拍,丝毫不避讳道,“别怕,我在。”

    顾温蔓嗤笑一声,“淮云呐,看你这话说的,什么叫别怕,好像我们要吃了她一样。”

    顾淮云的眼神从陶然脸上转过来的时候就变了样,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凛冽的寒光像刀片一样锋利。

    顾温蔓明明是长辈,但仅仅一个眼神探过来,她的嘴就闭上了。

    “走,我先带你回房间。”

    顾淮云哄诱的声线有多温柔,有些懵住了的陶然察觉不到,但客厅区里坐着的几个人都用诧异的眼神面面相觑。

    说完,顾淮云连声招呼都没打,兀自牵着陶然的手,顺着旋转楼梯回到他的房间。

    灯亮了,厚重的木门阖上,陶然才松了一口气。松完气,陶然颓废地苦笑一声,“我刚才表现是不是很差?”

    “没有,你表现很好。”

    顾淮云的眼里漾着一抹明显的愧色,陶然心有不忍,“干嘛?别这样,我很好,没事。”

    “嗯。”顾淮云没开口,只有一个单音节从他的喉咙里滚落出来。

    陶然继续安慰,“真的,我只是看在他们是你的长辈份上,给足了他们面子了,要不要就不关我的事了。不要拉倒,反正我也不欠他们。”

    也许是她看太多的宫斗剧,一直以来,富豪家庭给她的印象就是没有真情,只有利益。所以她潜意识里也把他的家庭关系往这方面靠拢,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但顾淮云对她的话并没有什么表示,陶然想她是不是僭越了。

    “陶然。”

    “嗯?”陶然没出息地慌了一下,“什么?”

    “对不起,是我没有事先安排好。”

    陶然低下头,心底仿佛有一块地方在发酸发胀。她不怕顾淮云贬她、损她,就怕他跟她来软的。因为她毫无招架之力。

    “怎么了?”

    见她沉默,顾淮云没把握地拽了一下她的手,陶然这才发现他们的手还牵在一起。

    刚刚在楼下,她知道顾淮云牵她的手,更多的是做戏的成分在。但现在只有他们两人,和他手心触摸的感觉像被无限放大,变得无比清晰起来。

    他的手掌宽大,轻而易举地就将她的手包裹住。手掌纹理粗粝,温热的,有些濡湿,紧紧地扣住她的手。

    当注意力全都到在他手里的手时,手就像握了一块烧得通红的木炭,从指尖开始,灼烧着她所有的感官神经。

    但现在要放开显得很刻意,不放,她整条胳膊都要失去知觉了。

    “我还得下去一趟,这里所有的东西你都可以动,这边是洗浴间,那边是书房,有电脑,还有书,要觉得累先去睡,别等我。”

    陶然没有多少思考能力,只是应付地“嗯”了一声,随后男人松开手,转身的时候还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那架势像是要出去跟人扎扎实实地干一架。

    陶然还在感知着手心里残留的余温,人走到房门边才回过神来,“你好好说,他们毕竟都是长辈。”

    刚刚他看顾温蔓的眼神,她也看到了,要不是气氛太严肃,她都想给他那个霸气又无赖的眼神杀举起大拇指,点个赞。

    现在场面弄僵,她都怕他这一通杀下去,一个不小心,得得罪人。

    “放心,我有分寸。”

    房门开启又关上,留她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陶然环顾着这个属于顾淮云的私密空间。

    而在陶然看不到的地方,顾淮云从房间里退出来后,没有立即下楼,而是站立着,抬起了他的右手,手心里还有触觉,软绵绵的,像一块,一碰就化掉了他的心。

    将手举到唇边,他在自己的手心里留下一枚吻。

    再回到一楼客厅区,除了少了一个廖语晴,其他人都在。但廖言文居然也在,顾淮云边走边解开西装衣扣,到沙发边缘坐下时,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头。

    “证我和她领了,人我也带回来给你们看了,陶然还小,很多事都不是很懂,有什么事还请你们多多包涵。就过年这几天在家,过完年我立马将人带走。”

    “明天去民政局把婚离了。”

    父子俩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一道是冷若冰霜,一道则是怒火冲天。

    顾淮云的黑眸沉下来,没有特意的伪装,让人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眼里的冰冷和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