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然很容易就想起这张脸在哪里见过。

    当初她请常平帮忙看梁有生给的合约时,她在顾氏大厦下见过她和顾淮云、游斯宾在一起。

    一个想法闪过,陶然突然就想起耳闻过多次的一个名字——杨子芮。

    她应该就是杨子芮了。

    几乎是同时,杨子芮的目光越过大理石茶几向她看了过来。

    这一不似友好的目光,让陶然莫名产生情敌相见,谁丑谁尴尬的错觉。

    无疑,她完败了。

    水晶灯光下,杨子芮一袭修身的黑色连衣裙,v领,垫肩,雪白的脖子上戴着一条太阳花钻石项链,和她潋滟的红唇相得益彰。

    她想起初见杨子芮时,便有很深的印象。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时尚干练。

    像是想再确认自己有多尴尬似的,陶然低头看了一眼把她裹得圆嘟嘟的羽绒服。

    如果说杨子芮是时尚t台上不食人间烟火的模特,那她就是天桥下摆摊讨生活的粗鄙俗人。

    刚才跟顾淮云把话放早了。

    这人,一看就是碾压她的段位,不是她能打扰得起的人。

    对比完自己和杨子芮后,陶然又情不自禁地把眼光收回,放在身边的男人上。

    凭良心说,两人不管是家世还是长相,甚至是学历,那还真的是般配得没话说。

    “嗯,伯父什么时候回的安城?不是说在沪城那边过年么?”顾淮云拽了一把还在原地愣神着给人拉郎配的陶然,走到最里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还不是子芮胡闹,说要过来陪她一起过年,我就想也很多年没回安城了,过来看看,顺便会会老朋友。”

    杨德言的头发脱到头顶,露出一整个光亮的额头,穿着整齐的西装三件套,胸前戴着一只古铜色怀表,样子绅士又有涵养。

    “一家人在一起,在哪里都是一样。”

    顾淮云说着不痛不痒的场面话时,陶然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但她低着头依然能感应到落在她身上的一道道目光。在这其中,她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坐在她对面的一个老人。

    几乎是第一眼,她便可以肯定老人就是顾淮云的爷爷,因为两人在面相上有一些相似,气场上更是雷同。

    她唯一不解的是,老人看她的眼神,很惊讶,像钉子一样钉在她的身上,和早上顾城峻的如出一辙。

    刚刚坐下,她便如坐针毡。

    “这位小姐是……”

    问话的是杨德言,陶然本来就没坐稳的身体拘谨地立了起来,想笑,却感觉面部神经更像是在不自然地抽搐。

    “哦,她是淮云的朋友……”

    “我爱人。”

    顾英霆和顾淮云几乎同时回答,只是答案南辕北辙。

    场面一度陷入难堪。

    顾英霆半垂着眼,面如死灰。但陶然知道顾英霆是压着火的,一双老眼不停地收缩又张开,眼袋都跟着怒气在微微抖动。

    杨子芮咬着下嘴唇,短暂飘过来的眼神哀怨又痛苦。

    陶然突然感到于心不忍。她往后分一点视线,想看看身后郎心似铁的男人看到这样戚戚面容又是什么反应。

    只可惜男人端坐沙发上八风不动,清润的嗓音像在浅笑,“让杨伯父见笑了。我和陶然刚领证不久,年底公司事情比较多,婚礼还抽不出时间来办理,所以也没和杨伯父提起。”

    顾淮云和杨子芮的事,两家人从未抬上正面来谈,但杨子芮对顾淮云有意思,这是两家人心照不宣的秘密。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顾淮云迟迟不肯松口,杨子芮也只能等着。

    杨家人等到现在,居然是这么一个结果。

    “城峻兄,你不觉得这事顾家办得不够光明磊落吗?”杨德言无法向长他一辈的顾英霆问责,也不屑与晚他一辈的顾淮云交涉,独独拿安静坐他对面、从未开口说话的顾城峻开刀。

    之前他听自己的女儿提过顾淮云有女人的事,他并未放在心上,还安慰她说顾家人不会做出这么没有规矩的事来。再说,捕风捉影的事本就是无稽之谈,更何况有钱人谁还没有几个红颜知己?

    不说杨顾两家几十年的交情,单凭着杨家现在的经济实力,他杨家的女儿也不是那么容易说甩掉就甩掉的。

    早上杨子芮哭着说顾淮云真结婚了,他才半信半疑地从沪城赶了过来。

    “爷爷前几天还让我要登门去拜访,顺便告知这件事。是我一直脱不开身,耽误到现在。”

    顾淮云的话,杨德言没有买账,依旧是怒意冲冲地要说法。

    场面继续胶着。

    顾淮云像是烦了,脱下西装对折后交到陶然手里,单刀直入,“这事我来负责。”

    “你负责?”杨德言摊着手晃了晃,质问道,“你要怎么负责?”

    杨德言厉色,顾淮云却不焦躁,解开衬衫的袖口往上卷,口吻像在闲谈,“听说德言珠宝正准备上市?”

    闻言,杨德言的面色竟是一僵。顾淮云背后的含意,其他人懂不懂他不知道,但杨德言再清楚不过。

    只见他面色铁青,却已是无话可对,他知道顾淮云握住了他最后的底牌。

    陶然有时候听顾淮云讲话,好像嚼着一口半生的米饭,硌得慌。明明说他和杨子芮的事,一转眼就提到了公司上市的事。

    她抱着他的西装,正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立着,突然肘弯处被人拉了一下,往后趔趄,跌坐进沙发里。

    “我刚好认识一个在风投做事的朋友,我可以帮忙牵线搭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