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很常见的电动小火车,从远处缓缓驶近,不值得大惊小怪,但好在能岔开刚才她看主唱的话题。

    两人继续往前走,身后是洒落而来的歌声,

    “屋檐洒雨滴

    炊烟袅袅起

    蹉跎辗转宛然的你在哪里……”

    陶然听着,下意识地抓紧了男人的手。

    春末的夜风暖意融融,不知不觉间已然有了几分初夏的味道。

    回到半山别墅,陶然洗漱完,把自己扔在两米宽的大床上,舒服地喟叹一声。

    男人又不见踪影,但书房里的光透了出来。

    陶然没进去打扰他,而是抱着一本速记本,一支铅笔,还有一盒彩铅,趴在床头涂鸦。

    看书真的是有用。顾淮云给她的那五本书,虽然她没按规定的时间内看完,都是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但就是这五本跟服装有关的书,给她打开了一扇窗,让她开始看到服装设计这个国度。

    一种很久违的热情从她身体里睡醒了的感觉,仿若当年没有理由地喜欢上画漫画一般。

    但又和当年的喜欢不同。当时的喜欢是狂热的,但也是盲目的。

    现在,她好像在抓着一根看不见的绳子,试着往上爬。虽然她也不知道上面有什么。但她很想、也很确定自己想上去看看上面有什么。

    速记本上是她根据看过的书里的要求,正在练习画的人体比例。

    前面几页,是她凭着天马行空的想象,自己设计的服装手稿。因为不会有第二个人看见,所以她画得随意,也画得大胆。

    正当她画得出神——

    “又在偷偷地干什么坏事?”

    陶然觉得做她的胆真可怜,随时都有被吓破的可能。

    被吓到的第一反应,陶然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捂住了她的速记本。

    “顾老板,”陶然觉得自己的抗议可能不具有任何实际意义,所以她软下态度,“以后别吓我了好不好?”

    “我走路那么大的声音,你都没听到,怪谁?”

    ok,怪我。

    陶然不战而败,装作若无其事地收拾速记本,“你要去睡觉了?”

    男人在她的身边坐下,“在画什么?”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虽然在他面前没少丢过人,也没少吹过牛皮,但陶然就是不敢摊开速记本跟他说实话,更不敢将自己设计的手稿给他看。

    “你好奇心怎么能这么重呢,就随便画画。”陶然迅速坐起了身,顺道把速记本压在了屁股底下,“你洗澡了吗?还不快点去洗。”

    “嗯。”男人应完她,又看了她几眼后才朝衣帽间抬脚而去。

    没有了他意味深长的注视,陶然松了一口。

    在他面前,那份最原始的自卑本能地就会跑出来,不用任何动力的辅助,只要有一丝丝的出口。

    她知道这种心态不可理喻,也知道她应该对自己多一点信心。如果他真的不喜欢她,嫌弃她,就不会为她做这么多。

    但实在是没办法控制。

    好像爱他爱得越多,这种莫名其妙的自卑感就越大。

    陶然趁着男人离开,将速记本收入床头柜里,又用两三本书压住,最后将彩铅盒遮在了最上面。

    回到被窝里,胸口处是怅然若失的空虚感。

    她也有自己的骄傲。比如,想和他分享自己正在喜欢上的服装设计,想给他看自己洋洋得意的设计手稿,想得到他一点夸奖。

    一点点就好。

    肯定她做的事情是正确的就好。

    但她没有勇气。

    怕他对她不太满意,更怕他对她画出来的东西失望。

    陶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理直气壮,甚至是趾高气昂地给他看她设计的服装手稿,她期待着有那么一天,但又害怕永远没有那么一天。

    这种矛盾的心理没有折腾她多久时间,陶然就不愿意想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破事。

    作茧自缚,是最傻的傻子才干的事情。

    她给自己最有力的理由是,顾淮云认识的陶然一直都是没什么用的人,没有一样可拿得出手的。

    她一直是这样,他也都知道的。

    故而,等顾淮云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她低落的情绪已经消散了一大半。

    天气着实开始变热,陶然盖不住被子,索性光溜着两条腿,侧躺在床上玩手机。

    男人穿着纯色的棉质家居服,发尾还是湿的,脖子上挂着白色的毛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