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还在怨我把你叫回来?”

    周俊廷握着剪刀没剪下去,卡在那里,半晌才扭捏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怨你的?”

    这个他还真没怨过顾淮云。

    虽然顾淮云给他的条件很丰厚,但说到底,如果他真是一万个不愿意,就算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可能从纽约跑到安城这个二三线的小城市来。

    更何况,留在纽约,或者去米兰、巴黎,他自己也没把握什么时候能有出头之日。

    “做自主品牌,未必不是一个好的出路。”顾淮云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沙发扶手上,身形闲适又带着点散漫,“只要你把它做好了,一样可以实现你的梦想。”

    周俊廷觉得这人真烦,搞得自己很懂他似的,虽然他确实是那个最懂他的人。

    “人活在世上,身不由己的事多了去了,真正心想事成的人又有几人?”

    周俊廷踟蹰完决定反驳他,“那你自己呢?不是求仁得仁吗?好意思在这里站着说话不腰疼?”

    顾淮云手握在唇边,遮住了弯起来的唇角,“我如果说我根本就不想当这个顾氏总裁,你信吗?”

    “鬼才信你。”

    周俊廷的话,顾淮云不无意外,眉眼间还残留着一丝轻松的笑意,但表情算正色很多。

    “其实我最大的梦想是当一名医生,可以帮人治病。”

    这个也是他最羡慕白忱的原因之一。

    最早萌生这个想法,是当初跟在养育他的老婆婆身边时产生的。那时穷,不怕没吃的,没穿的,就怕生病。因为一生病没钱看病。

    后来回到顾家,顾英霆根本就不会允许他学医,他连提都没提过。

    顾淮云的神色不像作假,周俊廷清秀的眉目闪过一丝诧异。

    “那你为什么不去学医?”

    不像游斯宾、常平那几个人对他了如指掌,对周俊廷,他没有告诉他太多自己的身世。

    “我爷爷当时是希望我能接管顾氏,我就顺理成章地学了金融。”

    他把人生最大的梦想和遗憾说了出来,周俊廷知道,他这是在安抚他、鼓励他。

    “我也没觉得现在这样不好啊,反正我也只想做衣服而已,在哪儿不是做?”

    顾淮云点点头,“你能这么想就好。”

    话毕,谁都噤了声。

    但周俊廷手中的剪刀已经不能果断地裁下。

    在纽约时他就知道顾淮云是个什么样的人。面冷心热,除了他自己,能对接近他的人都很好。

    而这种好,他总是喜欢以不动声色的方式。

    因为对要做的校服存疑,曹仲和制版师发生了分歧,陶然赶到,顺利解决了问题。

    之前,她凡事都要倚靠曹仲,但不知道从何时起,曹仲和她的位置发生了改变,变成了曹仲处处都要询问她。

    接近六点,陶然处理完事情回到办公室,看到顾淮云正用笔记本电脑办公。

    就知道他没这么闲。

    “忙完了?”顾淮云发现她的时候,手中的笔记本电脑也随即被关机。

    “嗯。”

    车间里就算有空调,但温度也是高得像蒸笼。来来回回地走,陶然耳边的鬓角都被汗水打湿。

    本人倒觉得无所谓,就是把顾淮云给看得心疼死了,“我高薪把你请回来,你就只管设计的事?”

    周俊廷被吼得懵了圈,“我不管设计,管什么?”

    “以后厂里的日常运作熟悉一下,该做的事情也要自觉一点帮忙。”

    “……”

    周俊廷觉得这人真的是翻脸无情,刚刚还苦口婆心地劝他人活在世上,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转眼间,就不认人了。

    还有谁比顾老板更渣的?

    “我不懂管理,回来之前我们说好我只负责设计。”

    顾淮云冷冽的目光投过来,“不懂就学,没有谁天生就懂得管理。”

    瞧瞧,上嘴唇碰一下下嘴唇,说得多轻松。

    但顾淮云身上散发着一股凌冽的气场,周俊廷莫名就怂了。说到底,他还是有点怕这个男人。

    陶然看出来男人突然对周俊廷冒火所为何事,连忙出来打圆场,“我这个只是一个小小的服装厂,要什么管理,都是一些鸡毛蒜皮小事。周先生除了负责设计外,现在服装店的事也都是他一个人在忙。人又不是机器,精力有限的。”

    她着急着替周俊廷说好话,没注意到自己现在面色酡红,映在细腻白嫩的脸颊上,特别招人稀罕。

    “要实在忙不过来,我就去请专业的经理人过来帮你管着这个厂。”

    “忙得过来,”陶然的音量一下拔高,“不信你问周先生,我是不是都很闲?就刚才有点事情碰巧被你遇上了。”

    她还真的担心顾淮云把她这个厂长给撸了。虽然当初她也是赶鸭子上架被逼着坐上这个位置,但现在她也舍不得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