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的夜色笼罩了下来。远处灯火辉煌、车水马龙、喧嚣热闹,这片被人遗忘了的栖息地却得到了难得的安静。

    陶然骑坐在水泥管上,仰望着深蓝色的夜空,嘴里啃着干巴巴的馒头。

    她没舍得吃肉包,也许明天就捡不到这么多废品。

    这样的夜太安静了,很容易就勾动人所有的心绪。

    其实她也知道她太任性妄为,只是回不了头。

    当时坐上出租车时,她什么都没想,只想着离开那里。就好像,离开了,就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原本是想着等明天就给她妈,或者是顾世铭打个电话,让他们来接她回去。

    结果到了明天,她又想着等明天。

    一天拖着一天,就变成了眼下这样不可收拾的局面。

    她实在是没有那么多的勇气回头去面对。

    面对顾淮云的离婚。

    面对顾淮云的出轨。

    难道就这样一直躲在这里,躲在这截水泥管道里,靠拾废品度日?

    应该是不能。

    她妈还在龙云寺,她还有一家服装厂,还有三间即将开业的服装店。

    可是,所有这些能羁绊住她的,统统都没有让她有勇气回头。

    她不觉得自己是在逃避,她只是在接受顾淮云出轨的事实。只要给她一点时间,她能想得通的。

    到时候再回去。

    到时候她一定会回去。

    夜色如水。

    她的心也像平静的海面,风平浪静到一世安好,但也空空的,空到一无所有。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走到这一步。走到流浪街头,靠拾荒为生,寄居在一段废弃的下水管道中。

    她明明很努力的。

    她真的有很努力地活着的。

    每一次她都倾尽全力,好好地爱一个人。可是,每一次她都失败了。

    如果不能爱她到底,为什么又都来招惹她?

    为什么等她沉沦到底之后,又把她一个人扔下去,让她自生自灭?

    那些对她说过的山盟海誓算什么?对她说过爱她的话又算什么?

    她,这个人,活生生的人,又算什么?

    陶然抓着咬了一半的馒头,用手腕擦了擦流下来的眼泪,艰难地吞咽着干硬的馒头。

    后悔吗?

    后悔爱上顾淮云吗?

    她也说上来后不后悔,只知道如果再来一次,她应该还是会陷入顾淮云给她埋下的温柔的陷阱。

    她就是这么傻,永远都学不乖。

    清晨五点多,夏寄秋打开酒店的房门。在寺庙里养成早起的习惯,一时半会儿也改不了。

    对面的房间也有了动静,夏寄秋应声望去。

    “淮云,怎么这么早?”

    顾淮云穿着米色衬衫,和深色的牛仔裤。干净整洁的着装也难掩眉目间的一缕疲态。

    “阿姨。”顾淮云神色清淡,朝夏寄秋点点头,“走吧,我陪阿姨一起吃早饭。”

    想要询问的话凝结在了舌尖上,夏寄秋挽起一个浅笑,“好。”

    几天了,依然没有陶然的消息,所有人的心都是揪在一起的。她是,顾淮云也是。

    她相信顾淮云对陶然的担忧和焦灼绝对不会比她的少。

    不问他有没有陶然的消息,就可以少在他的心上划一刀。

    不过几天时间,人还是那个人,但他的脸颊明显消瘦了一整圈,人也变得更加沉默寡言。

    她经常看到顾淮云一个人站在那里,默默地抽着烟,有时候一抽就是一包。

    他们来得早,酒店的早餐供应刚刚开始。

    “阿姨,您坐着,要吃什么我去拿。”

    夏寄秋按在了他的手腕上,“我也去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