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见两个陌生的男人,脸色警惕起来,张口便是城东腔调的普通话,“你们要找谁?”

    季博向前问道,“这里是于大壮家吗?”

    女人从矮小的塑料椅上站起来,防备的神色,她应该是想否认,但她不擅长撒谎,答非所问道,“你们是谁?”

    顾淮云开腔说道,“我们是于大壮的朋友,你是于大壮家人吗?”

    他的音色深沉醇厚,但声线却是柔和的,能让人感受到其中夹杂着的一丝善意。

    女人的表情有些复杂,欲言又止,最后说道,“大壮他、他不在家,你们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于大壮肯定不在家,他早已经跟金禾杰一起被刑拘了。

    顾淮云并不惊讶,也不失望,只是点点头,“没事,我以后再来找他。今天我是来还钱的。”

    “还钱?”女人难以置信,吃惊了两三秒钟后笑道,“你们肯定是弄错了,我们大壮不欠着别人钱就不错了,哪还有余钱借你们的呢?”

    女人的眼神在顾淮云和季博身上来回穿梭,意喻很明显。

    从两人的着装上看就知道不是差钱的主,更不可能跟于大壮借钱。

    顾淮云一下读懂这个老实善良的女人的心思,他牵动唇角,浅浅一笑,“我没弄错。”

    女人懵了,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于大壮救了我太太一命,今天我是特意来登门道谢的。”

    女人抿着嘴,鼻翼翕张,眼睑不停地扇动着,“大壮他救、救了您太太?”

    顾淮云“嗯”了一声,“不仅救了我太太,也救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女人陡然转过身去。

    季博适时递上来一个黄色牛皮纸袋,顾淮云接了过来,“这里是我的一点心意,麻烦你帮我交给于大壮。”

    “不不不。”女人还在匆忙地擦着眼泪,“救人是救人,这钱大壮没跟我提起过,我不能收。”

    “但是当初我跟于大壮承诺过的,我答应过要还他这个人情。”

    女人呆愣的表情,不再拒绝,但也不敢伸手接。

    顾淮云脸色温和,“于大壮救了我太太和孩子,对我来说那是有大恩大德,这点小钱不能报答,但也是我的一点心意,感谢他出手相救。”

    “哇哇哇——”

    是婴儿突然啼哭的声音。

    谈话进行不下去,顾淮云也准备要走,拉过女人的手,将纸袋子塞在她的怀里,“拿着,跟孩子好好过日子。”

    说完,他的视线转移到屋里的一张简易木板床上,看得到床上有一团东西在晃动着。

    女人抱着钱,进退两难。

    原先他打算给了钱就走,但眼下他突然改变了主意,男人从靠窗的桌子上拿起了笔和纸,“这是我的手机号码,我姓顾。以后要是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打我电话。”

    留下钱和一串他私人号码后,顾淮云从满屋都是贫困味道的民房里走了出来。

    女人抱着纸袋紧跟了出来,嗫嚅道,“顾老板……”

    顾淮云的脚步一顿,这个叫法倒是跟家里的那位不谋而合。他仰头眯着眼看了看高处的天,没再停留。

    回到顾氏大楼,莫非迎了上来,汇报道,“老板,金先生说要见你,已经等了几个小时了,现在正在会客室里。”

    顾淮云的步伐略有停驻,但也不过是瞬间的事,他看了一眼郑重其事的莫非,往会客室走去。

    如果不是他现在回来,莫非估计还要晾着金柏磊。

    他以为金柏磊在金禾杰被捕的那天就会找上门来,没想到还沉得住气,熬了这么些天。

    踏进会客室,顾淮云一眼看到正坐在沙发区的金柏磊。他穿着正式的西装三件套,但脸色却是掩盖不住的疲倦和黯然,连鬓角的两缕白发都显而易见。

    金柏磊的苍老是迅速的。

    “顾总。”见到顾淮云,金柏磊立刻起身。

    “坐。”顾淮云抬手招呼他坐下,自己也在单人沙发上入座,“金总找我有事?”

    “是,我是为犬子的事特意来的。”金柏磊郑重开腔道,他的语速有些慢,似在斟字酌句,“其实我早就该登门谢罪的,但顾总也知道,我们金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一时半会儿也没来得及……”

    不管他的风度和修养有多好,但说到自己儿子的事,金柏磊情到深处,还是难以为继地哽咽住了。

    如果抛开金禾杰对陶然所做的一切,那他看到的就是一场伟大的父爱。

    但金禾杰做的事,比起当年李静抛弃他更让他无法原谅。

    顾淮云直截了当说道,“谢罪什么的就免了,法律自会公道处理。”

    此言一开,金柏磊脸色更加暗沉,“顾总,顾总,我知道我们没有任何的脸面和资格跟你说情,但求你能不能念在你们是、是同母异父的兄弟的份上,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同母异父?”顾淮云不为所动笑了一下,“那请问我母亲是谁?”

    金柏磊的脸部在微微抖动,“李静,不是吗?”

    “那请问,她什么时候拿我当她儿子了?”

    “……”